懷表的滴答聲在空蕩的教堂里蕩開回聲,白宴盯著腳下安分的影子,指尖把襯衫領口的編號掐出了褶皺。
衣柜門還開著,那兩件空著的童裝在穿堂風里輕輕搖晃,像懸著的兩具小**。
“編號6是個大學生,”江遲突然開口,金絲眼鏡反射著燭臺的光,“進副本時手里攥著本《概率學》,大概是第一次來。”
白宴沒接話。
他注意到教堂角落的懺悔室,木門上的十字架己經歪了,門板縫里透出點微弱的紅光,像有人在里面眨眼睛。
阿橙的**還在門外嗎?
他不敢想。
剛才那聲戛然而止的尖叫,像根冰錐釘在耳膜上。
“別碰懺悔室。”
江遲像是看穿了他的目光,“上一個副本里,有人在類似的地方找到過‘線索’,結果被里面的東西拽著頭發拖了進去,最后只從門縫里擠出半只手。”
白宴收回視線時,燭火突然齊齊矮了半截。
教堂里的溫度驟降,他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而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時起了層細密的褶皺,像被揉過的紙。
“月光光,照回廊,娃娃數著你頭發……”童聲又響了,這次帶著清晰的腳步聲,從教堂后門的方向慢慢挪過來。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光腳踩在水里,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水聲。
江遲猛地合上懷表。
“躲進衣柜。”
白宴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的。
衣柜里的童裝散發著陳舊的樟腦味,他蜷縮在角落,透過衣服間的縫隙往外看——后門的木板被什么東西頂開了道縫,一只濕漉漉的小腳探了進來,腳踝上纏著水草似的黑發。
“找到你了哦。”
童聲就在衣柜門外響起。
白宴看見柜門的縫隙里,擠進來半張臉,皮膚白得像泡發的紙,眼睛是兩個黑洞,正對著他的方向笑。
衣柜里的其他衣服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編號6和7的空衣架“哐當”撞在木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半張臉似乎被吸引了,慢慢轉向空衣架的方向。
江遲不知何時摸出了把折疊刀,刀刃在黑暗里閃了下。
他沒看那孩子,反而死死盯著白宴的影子——剛才那層褶皺己經蔓延開,像潮水似的往衣柜門的方向涌。
“抓緊衣服。”
江遲的聲音壓得極低。
白宴猛地攥緊那件編號5的襯衫,指節泛白的瞬間,感覺影子像是被釘在了地上,那股涌動的勢頭突然停了。
而門外的童聲突然拔高,帶著被**的憤怒:“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江遲松開握著刀的手,指縫間沁出了血——剛才他把刀刃攥得太用力。
“影子會引導它們找到我們,”他喘著氣,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但只要穿著對應編號的衣服,就能暫時‘綁定’影子。”
白宴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突然發現,衣柜深處的木板上,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別信孩子的話別數自己的頭發別在午夜三點看鏡子”最后一行字被利器劃得很深,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衣柜里的,不一定是衣服”他猛地抬頭,對上江遲的目光。
兩人都看見了,那件編號3的童裝背后,不知何時多了張人臉,正貼著布料對他們笑,嘴角咧到了耳根。
懷表突然“咔嗒”一聲停了。
教堂里的燭火徹底滅了。
黑暗中,白宴聽見衣柜外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指甲刮擦木板的動靜,這次不是來自門外,而是來自衣柜頂上。
有什么東西,正趴在衣柜頂上,慢慢往下看。
“月光光,照柜頂,娃娃扒著你的衣領……”童聲貼著衣柜頂響起,溫熱的呼吸透過木板縫滲進來,帶著股鐵銹般的腥氣。
白宴的影子在地上劇烈抽搐起來,像條離水的魚。
他死死攥著襯衫,突然明白蘇念為什么要畫那個粉筆圈——不是為了擋影子,是為了困住自己。
衣柜頂上的動靜越來越大,木板開始往下掉木屑。
江遲的刀又舉了起來,刀尖對著衣柜頂的方向,手卻在發抖。
“還有42小時。”
白宴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卻異常清晰,“我們得找到編號6和7的**。”
江遲猛地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驚愕。
“衣柜里的衣服要齊了才能活,”白宴盯著那件背后長臉的童裝,聲音發寒,“不然,它們會自己‘補全’缺少的編號。”
話音剛落,衣柜頂上的東西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白宴看見衣柜門的縫隙里,掉下來一縷黑色的頭發,正慢慢往他的影子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