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左眼,蹲下來,疼得渾身發抖。
疼到最厲害的時候,我透過指縫看見——村子被一個巨大的透明泡泡包裹著,泡泡里,所有人還在。他們還站在院子里,還仰著頭,還對著月亮笑。只是他們看不見我,我也摸不著他們。像是隔著一層永遠捅不破的玻璃。
我跪在地上,左眼流下一行溫熱的液體。我用手指抹了一下,借著月光看——是血。
疼慢慢退了。透明泡泡慢慢淡了。村子徹底空了。
我在山包頂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村里。院子里空無一人,師父的房間床鋪整齊,像是沒人睡過。廚房灶臺上還溫著一鍋粥,鍋蓋掀開,粥已經餿了。
我去了阿呆的房間。他床底下藏著一包糖,平時舍不得吃,總說要留著過年分給大家。糖還在,用油紙包著,油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給師兄留的。
我把糖揣進懷里。
走出村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村口石碑上刻著三個字:臥龍村。我在這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覺得這三個字陌生。
我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石碑上的刻痕。
那些刻痕在我左眼里突然扭曲起來,變成一行字:
出村者,莫回頭。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時候刻上去的,也不知道是誰刻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得回來。
我得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師父他們到底去了哪里。月亮上那些往下爬的東西,到底是什么。還有我的左眼,為什么能看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
我把糖往懷里緊了緊,轉身走了。
走出去很遠之后,我還是沒忍住,回了頭。
村口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但我左眼又刺痛了一下——我看見石碑上那行字還在,但多了幾個:
出村者,莫回頭。
回頭者,莫出聲。
我沒出聲。
我捂住嘴,加快腳步,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第二章 瘋癲老者
三天后,我到了鎮上。
這鎮子叫黑石鎮,離臥龍村三十里地,我以前跟師父來買過鹽。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用一炷香,街上開著茶館、布莊、鐵匠鋪,還有家棺材鋪,門口常年擺著兩口薄皮棺材招攬生意。
我找了一家茶館坐下。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禿頂,笑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