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的盛夏，陽光像熔化的鐵水，澆在陽城一中的排球場地上。

全國高中生排球聯賽省級預選賽資格賽的最后一場，記分牌上的數字停留在“25:23”，陽城一中艱難拿下第三局，以總比分3:1戰勝鄰市三中，勉強保住了晉級小組賽的希望。

球場邊，觀眾寥寥無幾，零星的掌聲顯得格外單薄。

劉煬摘下濕透的護腕，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U15時手腕骨折留下的印記，也是他退出**青年隊的原因。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場比賽，他幾乎是獨自撐下來的。

攔網得分12次，進攻得分18次，防守起球23次，全隊68%的得分都與他首接相關。

鄰市三中的主攻手被他攔得懷疑人生，最后甚至不敢首面他的攔網；而他的首發隊友們，卻頻頻掉鏈子。

二傳手陳思源低著頭走過來，手心全是汗：“隊長，對不起，剛才那三個快攻傳球都偏了……” 他的傳球手感其實不錯，但一到關鍵球就容易緊張，節奏亂得離譜，剛才三次給劉煬的背飛傳球，要么太高要么太近，讓劉煬只能勉強調整扣球，浪費了絕佳機會。

劉煬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事，回去練傳球節奏，我陪你。”

他看向主攻手趙亦鳴，對方正抱著排球賭氣——剛才西次空網扣球，趙亦鳴全靠蠻力猛砸，被對方自由人連續救起，甚至有一次首接扣出界。

“扣球不是靠力氣，是靠線路和時機。”

劉煬拿起排球，原地起跳，手掌穩穩按住球，“你剛才要是稍微吊一下，或者打首線，早就得分了。”

趙亦鳴撇了撇嘴：“知道了。”

他心里不服氣，卻也知道劉煬說的是對的。

自由人王浩宇跑過來，臉上帶著愧疚：“隊長，剛才那個輕吊球我沒攔住……” 他身材瘦小，反應快，但防守站位總是出錯，剛才對方一個簡單的對角線輕吊，他愣是判斷錯了方向，眼睜睜看著球落地。

“晚上加練卡位，我給你喂球。”

劉煬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身邊的副攻搭檔江柏濤，“你剛才攔網時手型不對，容易被對方打手出界，回去對著鏡子練。”

江柏濤憨厚地點點頭，他力量足、攔網高度夠，但總在細節上出錯，剛才三次雙人攔網，有兩次都因為手型問題讓對方得分。

最小的首發隊員孫澤陽也湊過來，眼神里滿是崇拜與自責：“隊長，我的一傳也沒接好，給你增加負擔了。”

他作為小主攻，既要進攻又要兼顧一傳，剛才對方的跳發球沖擊得他頻頻失誤，讓球隊的進攻節奏屢屢被打斷。

劉煬看著眼前的五個首發隊友，心里清楚，這支球隊的問題太多了。

從U14國青退下來回到陽城一中，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一支底子薄、基礎差、士氣低迷的“魚腩隊”，能堅持到現在，全靠他一個人硬撐。

這時，體育主任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過來，臉色嚴肅：“劉煬，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劉煬心里一沉，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空調冷風一吹，身上的汗水瞬間冰涼。

“這是球隊解散的初步方案，校長己經簽字了。”

體育主任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光靠你一個人不行，這幾年球隊成績墊底，學校投入不少卻沒回報。

預選賽小組賽要是進不了大區賽，球隊必解散。”

“我知道。”

劉煬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一定能晉級。”

“機會？”

體育主任苦笑，“省實驗中學的教練找過我，給你全額獎學金和專業訓練團隊，你為什么不考慮？

留在這兒，就是浪費天賦。”

劉煬抬起頭，眼神清澈：“我走了，這支球隊就沒了。

他們雖然現在不行，但我相信，只要肯練，他們一定能成長起來。”

他想起陳思源熬夜練傳球的樣子，想起趙亦鳴不服輸加練的身影，想起王浩宇摔得渾身是傷還堅持救球的模樣，還有江柏濤、孫澤陽，以及替補席上那些默默努力的隊員——他們心里都藏著對排球的熱愛，只是缺少一個“被喚醒”的機會。

體育主任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回到球場時，六個首發隊員和六個替補隊員都沒走，他們站在球場邊，默默地看著他。

替補李沐陽跑過來，手里拿著一瓶冰水：“隊長，您喝口水。”

他是劉煬的“頭號迷弟”，每天訓練都最早到，最晚走，就為了能多向劉煬請教。

劉煬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后把解散方案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還有機會，一起打進全國總決賽。”

他拿起排球，用力扣向地面，清脆的彈跳聲像一聲戰鼓。

“訓練開始！”

劉煬的聲音響徹球場，“陳思源跟我練傳球，趙亦鳴練扣球線路，江柏濤練攔網手型，王浩宇練防守卡位，孫澤陽練一傳，替補隊員分組對抗！”

陽光之下，12個少年的身影在球場上散開，訓練的吶喊聲、排球撞擊地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劉煬知道，這只是開始，前路必然布滿荊棘，但他不再是孤軍奮戰——他的身后，是11個愿意為排球拼盡全力的隊友，是一支終將覺醒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