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的兩個黑衣人，像兩滴凝固的墨汁，暈染在深夜寂靜的底色中。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我們為你而來。

林軒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將自己完全隱藏在窗簾的陰影里，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于觀察。

冷汗再次從額角滲出，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幻象的沖擊，而是源于一種更切膚的、現實的威脅。

“沖我來的？

還是沖著碎片？”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飛轉。

他迅速環顧實驗室。

自己剛才的失態是否留下了痕跡？

地板上的汗漬？

碎片的位置？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遍。

碎片己放回隔離箱，箱門鎖好。

除了他自己狂跳的心和濕透的后背，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狀。

不能從正門走。

黑衣人守在那里，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的目光掃過實驗室后方的一扇小窗，那是通風設備檢修通道的出口，通向研究所建筑群后方一條僻靜的小巷。

這是唯一的選擇。

林軒不再猶豫。

他輕手輕腳地挪到后窗，幸好窗戶沒有從外面上鎖。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靜靜躺在隔離箱中的青銅碎片，然后像一尾游魚，敏捷地翻出窗外，悄無聲息地落在巷道的陰影里。

腳踏實地的瞬間，他幾乎能感覺到背后那兩道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

他不敢停留，壓低身子，沿著墻根的陰影，快速向研究所大院的外圍移動。

每一聲自己的腳步都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首到穿過兩個街區，混入一條尚有零星行人和夜市攤販的小街，林軒才敢停下來，扶著墻壁大口喘氣。

他掏出手機，第一個念頭是報警，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按不下去。

怎么跟**說？

說有兩個穿黑衣服的人深夜站在研究所外面，可能想偷文物？

證據呢？

更重要的是，那片碎片，那些幻象……他如何能向正常人解釋清楚？

這只會把他和老師一起拖入更大的麻煩，甚至被當成精神病。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信，并且有能力理解甚至幫助他的人。

他翻找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住：王龐。

他的大學死黨，現在是個游走在灰色地帶的頂尖黑客和信息販子，外號“王胖子”。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

“我靠！

林子？

這都幾點了？

你丫最好有比天上掉餡餅還好的事兒！”

王胖子那熟悉的、帶著睡意和調侃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來，讓林軒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絲。

“胖子，沒時間廢話。”

林軒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我遇到**煩了，和教授有關，性命攸關。”

電話那頭的嬉笑瞬間消失，語氣變得嚴肅：“陳教授？

他怎么了？

你說！”

“電話里說不清，見面談。

老地方，‘老王記打鹵面’，半小時后見。

另外，幫我個忙，立刻查一下省考古研究所大院門口，現在是不是停著一輛黑色的……像是商務車或者SUV，車牌號看不清，但旁邊應該站著兩個穿黑風衣的男人。

快！”

“黑衣男？

聽著就像反派標配！

等著！”

王胖子那邊立刻傳來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林軒知道，這家伙肯定能調用研究所附近的交通或者治安攝像頭。

林軒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個離面館還有一個街區的地址。

他留了個心眼，提前下車，在寒冷的夜風中步行了最后一段路，反復確認身后沒有尾巴。

“老王記打鹵面”是大學時常來的通宵小店，這個時間點己經沒什么客人。

林軒剛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一個微胖、穿著寬松衛衣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正是王胖子。

他手里還拎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

“**，邪門了！”

王胖子一**坐在林軒對面，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皮笑臉，把電腦往桌上一放，“你說的那地兒，監控我調了。

確實有倆黑風衣，跟門柱子似的杵那兒。

但他們的車，一輛黑色的邁特威，車牌是假的！

系統**本查無此車！

更邪乎的是，大概在你給我打電話前五分鐘，他們好像接到個什么指令，上車走了。”

林軒的心沉了下去。

假車牌，行動詭秘，訓練有素……這絕不是普通的文物販子或小偷。

“他們為什么走了？

是發現我跑了？”

林軒喃喃道。

“不像。”

王胖子搖頭，熟練地打開電腦，調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他們走的時候很從容，不像是追人。

倒像是……**？

或者有了新目標？”

新目標？

林軒猛地想到還在醫院昏迷的老師。

“不好！

教授那邊！”

“放心，我來之前己經順手查了醫院那邊的監控，暫時沒看到類似打扮的人。”

王胖子擺擺手，然后湊近林軒，小眼睛里閃著**，“現在，林子，***得告訴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陳教授不是勞累過度嗎？

怎么跟黑衣特工扯上關系了？

你別嚇我。”

面對唯一可以信任的兄弟，林軒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從陳遠教授的異常、那片詭異的青銅碎片，到自己親身經歷的恐怖幻象，以及那張神秘的紙條，選擇性地、盡可能清晰地告訴了王胖子。

當然，他略去了幻象中最荒誕的部分（比如年輕版的教授），只強調了碎片能引發強烈的精神沖擊和逼真的幻覺。

王胖子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電腦，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現實世界。

“我……操……”半天，他才憋出兩個字，“林子，你確定你不是……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出現那個……幻覺了？”

“我也希望是。”

林軒苦笑，從貼身口袋里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推到王胖子面前，“但這個，是教授親手交給我的。

還有，那些黑衣人，總是真的吧？”

王胖子盯著紙條上那串混合了坐標和星象符號的字符，眉頭緊鎖。

“這玩意兒……看著就邪性。

坐標像是川西某個犄角旮旯，這星象符號……我好像在哪本舊書里見過。”

他拿出手機對著紙條拍了幾張高清照片，“這個交給我，我幫你查。”

“當務之急，是保證教授的安全，還有，弄清楚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林軒感到一陣疲憊和巨大的壓力。

“沒問題，監控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我會盯著醫院和研究所，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通知你。”

王胖子拍著**，但隨即又露出擔憂的神色，“可是林子，如果真像你說的，那碎片那么邪門，背后可能牽扯到我們惹不起的勢力……你打算怎么辦？

報警不行，難道要自己查下去？”

林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個坐標上。

幻象中那座矗立在沙漠中的青銅巨門，再次浮現在眼前。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更強烈的、屬于考古學家的本能——求知欲和探索欲——開始壓過恐懼。

“教授把這張‘鑰匙’交給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林軒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躺在醫院里。

我必須弄清楚，那片碎片到底是什么，‘門’又是什么。”

就在這時，林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加密地址。

標題只有簡短的幾個字：“關于陳遠教授與‘青銅殘章’。”

林軒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剛剛擺脫了地面的黑衣人，網絡的暗流便己洶涌而至。

這封郵件，是救命稻草，還是另一個更危險的陷阱？

林軒的手指，懸在了屏幕的“打開”鍵上。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