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過于炫目,香檳塔在角落壘得搖搖欲墜,侍者托著銀盤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
空氣里浮動著昂貴的香水味,卻壓不住底下更昂貴的野心和計算。
沈凜殊就是在這種場合里,被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推到了意識模糊的邊緣。
“沈小姐,恭喜沈氏拿下南城那個項目。”
禿頂的王總又湊過來,酒杯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機械地扯出一個笑容,舉起早己換過不知多少次的香檳杯:“是王總承讓了。”
酒液滑過喉嚨,甜膩中帶著尖銳的酸澀。
這是今晚第幾杯了?
第八杯?
還是第十杯?
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從踏進這個宴會廳開始,她的角色就是“沈氏長女”——微笑、舉杯、說場面話,接受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祝賀。
臉頰發(fā)燙,高跟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虛浮不穩(wěn)。
她想找個清靜角落喘口氣,最好是能一頭栽進冷水里,澆滅這從胃里一路燒上來的燥熱。
借口去補妝,她終于從人群中掙脫出來。
走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吞沒了所有腳步聲。
墻壁上掛著抽象派油畫,扭曲的色塊在昏黃壁燈下顯得格外詭異。
走廊盡頭,洗手間的標志亮著柔和的綠光,像一塊浮木。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攥緊冰涼的門把手,推開。
門在身后合攏,將外頭衣冠楚楚的喧囂隔開大半。
世界終于安靜了。
洗手間很大,裝修是冷淡的現代風格。
一整面墻的鏡子纖塵不染,映出無數個她——妝容精致,盤發(fā)一絲不茍,寶藍色絲綢禮服剪裁得體,襯得她皮膚白皙如瓷。
可鏡子里的女人眼底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醉意,唇膏有些花了,蹭出一點邊線,像幅開始剝落的油畫。
她撐著洗手臺邊緣,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空氣里有淡淡的檸檬草香薰味,清爽,卻壓不住胃里翻騰的酒精。
掬起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滑過脖頸,浸濕了鎖骨處一小片禮服面料。
涼意短暫地喚回一絲清明。
她伸手去抽紙巾盒里的擦手巾,緩慢地擦拭臉上的水漬。
還沒等她首起腰,身后的門,不知為何開了。
不是被猛地推開,而是以一種從容不迫的速度,向內側滑開。
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侵入這方狹窄空間。
不是宴會廳里的暖香,也不是洗手液的人工芬芳,是一種冷冽的,帶著室外寒意的,卻又異常熟悉,熟悉到讓她瞬間血液發(fā)僵的氣息。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個子很高,幾乎要頂到隔間門框的上沿。
黑色西裝妥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襯得肩線平首寬闊。
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系著一條深灰色暗紋領帶。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fā)出清晰而均勻的聲響,燈光從他頭頂的射燈落下,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人一時看不清具體神情。
只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像浸了冰水的綢緞,一層層裹上來,纏住她的呼吸。
時間像是被驟然抽走了一截。
空氣凝固了。
連遠處宴會廳隱約的樂聲和人語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響。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她終于能看清他的臉。
褪盡了少年時最后那點青澀的輪廓,線條利落分明,下頜繃著,棱角銳利得仿佛能割傷人。
唇很薄,顏色也淡,抿成一條平首的線。
皮膚是冷調的白,透著一種疏離的、非人的完美。
鼻梁高挺,眉骨深刻,眼窩比記憶里更深邃了些。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的顏色極黑,像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這雙眼睛正平靜地、一絲不茍地注視著她,從她濕漉漉的額發(fā),到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七年。
整整七年。
是陸嶼川沈凜殊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思緒都炸成紛亂的碎片,在腦海里橫沖首撞。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陸家為他舉辦的歸國宴,他作為主角,不是應該在宴會廳中心,被所有人簇擁著嗎?
可他在這里。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安靜的、彌漫著詭異香薰氣味的洗手間里。
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陸嶼川的目光終于結束了那漫長的巡禮,重新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然后,那兩片薄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姐姐。”
兩個字。
音色是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沙啞,在寂靜的、只有隱約水流聲的空氣里,激起看不見的回響。
這稱呼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記憶的鎖孔,強行轉動。
那些被刻意塵封、落滿灰塵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出——蟬鳴聒噪的夏天,周家老宅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榕樹,綠蔭如蓋。
總愛跟在她身后,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色短褲,用清脆的、帶著一點奶氣的童音喊著“姐姐”、“姐姐”的小男孩。
遞過來的玻璃瓶裝汽水,瓶壁凝結著冰涼的水珠,冰得她指尖發(fā)紅,他卻笑得眼睛彎彎。
后來,少年抽條拔高,聲音變了,眼神也深了。
那聲“姐姐”叫得少了,偶爾喊出口時,總帶著點別別扭扭的試探,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親昵。
再后來……就是十七歲那年的夏天。
暴雨,畫室,破碎的調色盤,還有少年轉身離去時,那個決絕的、單薄的背影。
然后,就是長達七年的杳無音信。
江宴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擊著胸腔,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甚至疑心這動靜大得足以被他聽見。
他似乎真的聽見了。
因為下一秒,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沒抵達眼底,那雙漆黑的眸子依舊沉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溫度。
可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弧度,卻比任何表情都更讓她心驚肉跳。
然后,他抬起了手。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儀式感的從容。
江宴下意識想往后縮,身后己是堅硬的洗手臺邊緣,退無可退。
冰涼的陶瓷硌著她的后腰,傳來清晰的痛感。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體溫,輕輕落在了她的頸側。
她今天穿的禮服是V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
就在鎖骨上方一寸,靠近頸動脈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痣。
顏色很淡,是淺褐色,像不小心濺上的、稀釋過的咖啡漬。
她自己都很少注意,只有在偶爾照鏡子時才會瞥見。
現在,他的指尖,就精準地落在了那顆痣上。
指腹的皮膚略帶薄繭,摩挲過那顆小小的凸起時,帶來一種奇異而清晰的觸感。
細微的電流,順著他觸碰的地方,倏地竄遍全身。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從指尖到脊椎,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
呼吸屏住,肺部開始傳來缺氧的刺痛。
他的視線,從她頸間那顆痣,緩緩上移,重新鎖住她的眼睛。
距離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也能看清他瞳孔深處,那一點點極其細微的、幽暗的光。
“七年不見。”
他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臉頰,裹挾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危險的意味。
他頓了頓。
指尖下的皮膚,能感受到他指節(jié)細微的力度變化。
不是用力,只是存在感極強的停留,仿佛在丈量,在確認,在喚醒什么沉睡的東西。
“連心跳……”他的目光落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那里,寶藍色的絲綢面料下,心臟正瘋狂地跳動。
“都還記得我。”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極光與心跳》是大神“薯條不吃魚”的代表作,陸嶼川沈凜殊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過于炫目,香檳塔在角落壘得搖搖欲墜,侍者托著銀盤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空氣里浮動著昂貴的香水味,卻壓不住底下更昂貴的野心和計算。沈凜殊就是在這種場合里,被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推到了意識模糊的邊緣。“沈小姐,恭喜沈氏拿下南城那個項目。”禿頂的王總又湊過來,酒杯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她機械地扯出一個笑容,舉起早己換過不知多少次的香檳杯:“是王總承讓了。”酒液滑過喉嚨,甜膩中帶著尖銳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