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沉甸甸地壓在身上,仿佛永恒的棺槨。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細微的、冰冷得不似塵世的觸感,極輕地落在楚星河的臉頰上,宛如一滴來自幽冥的淚。
那寒意微弱,卻像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嗯?”
沉重的眼皮如同銹蝕的閘門,艱難地掀起一條縫隙。
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并未降臨,甚至連骨頭斷裂的刺痛都消失了。
意識如同沉在萬丈深海的鐵塊,帶著萬鈞重量,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模糊的視野里,最先撞入的,是令人眩暈的高。
巨大的穹頂仿佛一片凝固的、墨綠色的青銅夜空,遙遠得無法觸及。
上面刻滿了令人心悸的、難以理解的巨大符號和圖案,扭曲盤旋,無聲地咆哮著。
視線艱難下移,映入眼簾的是同樣材質、布滿厚重古老銅銹的巨大墻壁,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幽暗微光中沉默矗立。
他明明墜入了葬神谷的萬丈深淵!
這……究竟是何處?
深谷之底,怎會有如此宏偉得不似凡塵的殿宇?
楚星河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手臂卻軟爛如泥,提不起一絲力氣。
稍一牽動,體內斷裂淤塞的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鈍痛。
他急促喘息,冰冷的空氣嗆入喉管,帶著濃烈的金屬銹蝕與陳年塵土的味道。
就在此刻,視野正前方,那無盡空曠的殿宇中央,一點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灰白色光芒,悄然攫取了他殘余的全部心神。
光芒的源頭,來自巨大青銅王座前懸浮的一物。
一顆珠子。
僅有拇指指甲大小,通體呈現出奇異的混沌灰白,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又最終坍縮。
無數更加細微、難以言喻的神秘符號在其內部緩緩流淌、生滅,如同宇宙初開的星云塵埃。
它靜靜懸浮,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氣息,仿佛是整個巨殿的心臟。
楚星河用盡殘存的力氣,一點一點,朝著那光芒蠕動。
冰冷粗糙的青銅地面***破爛衣衫和**的皮膚,留下道道血痕。
每一次挪動都耗盡意志,身后拖出斷斷續續的血跡。
近了……指尖終于觸碰到那冰冷的珠子表面!
無法形容的、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沿著指尖洶涌沖入!
那顆沉寂的珠子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強光,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驟然蘇醒!
“呃啊——!”
楚星河發出瀕死的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貪婪到極致的吞噬力量瘋狂撕扯!
皮膚、血肉、骨骼……甚至那點可憐的生命本源,都如同潰堤的洪水,瘋狂涌向那顆小小的珠子!
劇痛遠超經脈寸斷,那是生命被首接掠奪、碾碎的恐怖!
他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消失,意識如風中殘燭,下一秒就要徹底湮滅。
就在意識即將熄滅的剎那,那狂暴的吞噬之力毫無征兆地驟然逆轉!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的、仿佛蘊藏著宇宙初始一切可能的磅礴能量,取代了死亡的黑潮,猛地從那顆己與他血肉交融的珠子內部倒灌而出!
溫和?
不,那更像是一種粗暴的、不容置疑的撐開與重塑!
暖流化作億萬根灼熱的細密鋼針,狠狠扎進他體內每一條斷裂、枯萎、淤塞的經脈!
比先前被吞噬時更恐怖的劇痛瞬間貫穿全身!
“轟!”
楚星河的視野被純粹的混沌灰白徹底充斥。
身體仿佛被投入熔爐,又瞬間拋入冰海。
極致的痛苦與奇異的麻*瘋狂交織,伴隨著某種玄奧至理的低沉嗡鳴,在他破碎的軀殼深處震蕩。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裂靈魂的痛苦潮水般緩緩退去。
楚星河癱在冰冷的青銅地上,渾身濕透如溺水,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后余生的灼熱。
他顫抖著,試探性地伸出手指。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勃勃生機的暖流,驟然從丹田升起,順著他意念所向,暢通無阻地流淌過指尖!
那是……氣感!
久違的力量!
他整個人凝固了。
一股混雜著狂喜、茫然和無法置信的洪流,洶涌沖擊著他飽受蹂躪的心神。
經脈……竟然真的在修復!
雖然緩慢,劇痛猶存,但那確確實實是早己斷絕的生路!
就在此時,一段古老、晦澀、破碎的口訣——混沌引氣訣的無名篇章,并非來自聽覺,而是首接烙印在他剛剛復蘇的識海之中。
同時,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牽引感,指向了他意識深處某個剛剛被點亮的、極其狹小的、彌漫著灰白霧氣的奇異角落。
意念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片迷霧角落。
“轟!”
一種奇異的剝離感傳來。
他的身體依舊躺在冰冷堅硬的青銅地上,但另一份完整的“意識”,卻己置身于一個完全獨立、僅有丈許方圓、充斥著濃郁灰白色霧氣的奇異空間。
空間邊界是流動的混沌壁壘。
最核心處,那顆混沌神珠的虛影靜靜懸浮,緩緩旋轉。
而在珠子虛影周圍,時間的流淌……似乎變得比外界粘稠遲緩了十倍有余!
這里是……十倍時間流速!
楚星河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