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黏熱,沈薌拖著行李箱站在青藤蔓延的校門口,白色帆布鞋尖不小心踢到路沿的碎石子。
石**出去的弧度很微妙,正好撞在前面男生的運動鞋跟。
男生回過頭時,沈薌正踮腳看公告欄上的分班表。
他很高,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領口松垮地敞著兩顆扣子,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陽光從香樟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他鎖骨處投下一小塊晃動的光斑。
“抱歉。”
沈薌連忙擺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
她認得這雙鞋——上周在商場撞見洛家的司機送他家少爺來挑選文具,當時他蹲在貨架前挑橡皮,指尖捏著塊白色的,捏了很久也沒放下。
洛則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那顆石子,屈指彈進旁邊的綠化帶。
動作很輕,卻驚飛了葉片上的蟬,撲棱棱的翅膀聲里,沈薌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長的好好看。
為什么心跳會跳的這么快。
分班表前忽然涌來一群人,她被擠得后退半步,手肘撞到身后的自行車。
車鈴叮鈴作響的瞬間,洛則伸手扶了車把,掌心擦過她的手背,帶著點薄荷沐浴露的涼意。
“高一(3)班。”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想象中低啞,“你的名字。”
沈薌愣了愣,才發現他指的是自己胸前別歪的臨時姓名牌。
“沈薌,薌草的薌。”
她說話時,香樟樹上又落下片葉子,正好落在洛則的肩膀上。
他沒去拂掉那片葉子,轉身走向教學樓。
沈薌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攢動的人群,忽然想起哥哥沈菾昨晚說的話:“洛家那個小子性子冷,別去招惹。”
可她剛才分明看見,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漫畫書的角,是她也在追的《銀河鐵道999》。
進教室時,洛則己經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薌抱著課本經過他身邊,聽見他在轉筆,黑色水筆在指間劃出流暢的弧線,卻總在即將掉落時被穩穩接住。
她選了洛則斜前方的座位,假裝整理書桌,用余光數他轉筆的圈數。
蟬鳴從敞開的窗戶鉆進來,混著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在九月的空氣里織成一張網。
沈薌低頭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洛則”兩個字,筆尖頓了頓,又畫了片小小的薌草葉子。
放學鈴響時,她看見洛則的書包上掛著個褪色的宇航員掛件,和她鑰匙串上那個是同一系列——只是他的少了只胳膊。
沈薌捏著自己完整的宇航員,忽然很想告訴他,學校門口的文具店還有同款賣。
但他己經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背影在夕陽里拉得很長,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薌望著那個方向,首到哥哥沈菾的車在校門口按響喇叭,才抓起書包跑出去。
“今天葉叔叔讓我幫忙把汐苒送回家,怎么沒看到她人?”
沈菾打開車窗,從窗戶探出頭來,問道。
“她今天要值日,應該快了。”
沈薌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看,她來了。”
葉汐苒向兩人的方向跑來,禮貌的和沈菾打了個招呼,也笑了笑表示抱歉,久等了。
沈菾讓兩人先上車。
“薌,你今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魂都飄了。”
葉汐苒小聲詢問她。
“沒有吧。”
沈薌心虛,也小聲的回答。
“有,我都注意到了。
你今天老是往洛則的身上看。
你不會喜歡他吧?”
葉汐苒不信,八卦之心燃起,追問道。
“怎么可能……”沈薌的聲音越發微弱。
只好別過頭看向窗外,似乎想逃避話題。
車窗外,香樟樹的影子飛速倒退。
沈薌把臉貼在玻璃上,看見洛則正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捏著那片中午落在他肩上的葉子,慢慢撕成細條。
“看什么呢?”
沈菾遞過來一瓶冰可樂。
“沒什么。”
沈薌擰開瓶蓋,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有點麻,又有點甜,像剛才和他說話時的心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洛則正低頭看著手心的碎葉,忽然想起那個女生說“薌草的薌”。
“清詞逸筆久膻薌,說項坡翁意更長。”
是一個好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