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年8月7日的雨，裹著股燒輪胎的焦味。

王華縮在破傘下，傘骨歪了一根，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涼得他后頸發緊。

手機在口袋里震得發燙，是林曉的語音：“華，我在樓下超市，快過來幫我拎泡面，只剩最后兩袋了。”

他抬頭看了眼天，云層像浸了墨的棉絮，雨絲落在手背上，帶著點刺刺的疼，像小時候被仙人掌扎到的感覺。

超市的玻璃門被撞得砰砰響。

王華擠進去時，正好看見林曉站在收銀臺旁，馬尾辮亂了，額角沾著點血，手里攥著兩袋泡面，指節發白。

她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剛要喊他名字，突然捂住了嘴，角落的貨架倒了，罐頭滾得滿地都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啃一塊硬邦邦的面包。

“華…”林曉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發抖，“那...” 王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西裝男旁邊躺著個孕婦，脖子上的血順著鎖骨流下來，染濕了胸前的碎花裙。

西裝男突然轉過臉，王華看清了他的臉，眼球腥紅，嘴角掛著碎肉，下巴上還沾著幾根帶血的頭發。

他朝著人群撲過去，指甲劃破了一個老**的胳膊，老**慘叫著倒在地上。

“快跑！”

王華抓住林曉的手，往門口拽。

林曉的手在他手里發抖，她回頭看了眼那個孕婦，眼淚掉下來：“她還有孩子…” “別管了！”

王華拉著她往門外跑，卻被一個胖子撞了個滿懷。

他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貨架角上，疼得眼前發黑。

等他爬起來，看見西裝男正朝著他們走過來，嘴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嘴角的碎肉還在往下掉。

“曉！”

王華撲過去，把林曉護在身后。

西裝男的爪子撓過來，他用胳膊一擋，卻被咬了一口，牙尖刺破皮膚的瞬間，像被燒紅的針戳了一下，接著是潮水般的疼，順著手腕往胳膊肘竄。

他慘叫著，用另一只手砸西裝男的頭，砸得滿手是血，西裝男才倒在地上，不動了。

“華！

你的手！”

林曉抓住他的手腕，眼淚掉在他的傷口上。

王華的手腕上有兩個深深的牙印，血正順著手指流下來，滴在地上，和那個孕婦的血混在一起。

這時，超市的門被撞開。

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人沖進來，手里拿著槍，喊著：“所有人，跟我們走！

猩紅黎明會保護你們！”

林曉拉著王華想跑，卻被一個黑衣人抓住了胳膊。

“放開她！”

王華撲過去，卻被黑衣人踹了一腳，摔在地上。

他看著林曉被拖走，她的指甲掐進黑衣人的胳膊，嘴里喊著他的名字：“華！

救我！”

“曉！”

王華想爬起來，卻被另一個黑衣人用槍指著頭。

黑衣人戴著口罩，眼睛里沒有溫度：“再動，就打死你。”

王華盯著那把槍，慢慢蹲下來。

他的手腕越來越疼，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他的骨頭。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曉靠在他懷里，說：“等周末，我們去看《流浪地球3》好不好？

我聽說結局是人類找到了新家園，特別感人。”

他想起他們一起養的貓，叫奶茶，現在應該還在家里等著他們，窩在沙發上啃他的襪子。

他想起父親，失蹤三年了，臨走前說：“我要去做一件大事，能拯救人類。”

“拯救人類？”

王華苦笑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他趁黑衣人不注意，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跑。

黑衣人開槍了，**擦過他的耳朵，他聽見耳邊傳來“嗡”的一聲，接著是人群的尖叫。

他跑出超市，跑進雨里，身后傳來黑衣人的喊叫聲：“抓住他！

他被咬了！”

他跑了十幾分鐘，來到了一個廢棄工廠。

工廠的墻皮脫落了，磚墻上畫著褪色的標語，“安全生產”的“產”字少了一橫。

門口的雜草齊膝高，里面飄出一股鐵銹和霉味。

他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后腦勺的疼還沒消，手腕上的傷口卻突然發*，像有小蟲子在皮膚下面爬。

他掀開袖子，看見手腕上的牙印己經愈合了，只剩下兩個淡淡的紅印。

他吃了一驚，用手指戳了戳，沒有疼痛，反而有一種暖暖的感覺，像小時候媽媽幫他涂的紅花油。

他站起來，走到旁邊的鐵門旁，試著推了推，鐵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居然把鐵門推開了一條縫。

他愣住了，因為他記得上個月幫保安推過這扇門，要兩個人一起用力才動得了。

“這…這怎么回事？”

王華自言自語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肌肉比以前結實了，像鐵塊一樣。

他走到工廠的窗戶旁，看著外面的雨，雨還在下，但他覺得自己的視力變好了，能看清遠處路燈下的飛蟲，甚至能看見雨絲落在地上的漣漪。

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他轉身，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

男人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眼角延伸到嘴角，眼神警惕。

他的迷彩服上沾著泥點，褲腳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舊秋褲。

“你是誰？”

男人問，聲音里帶著警惕。

“王華。”

王華說，“我被喪尸咬了，但是沒變成喪尸。”

男人皺了皺眉頭，走進來，用刀指著他的手腕：“這是喪尸咬的？”

“是的。”

王華說，“我剛才在超市被咬傷，但是現在傷口愈合了。”

男人盯著他的手腕看了一會兒，把刀插回腰間：“我叫林烈。

剛才在超市看見你被咬傷，以為你死定了，結果你居然跑來了這里。”

“你跟著我？”

王華問。

“我在找食物。”

林烈說，“超市里的食物被搶光了，我之前在這個工廠藏了點罐頭，過來取。”

他指了指工廠的角落，那里堆著幾個破箱子，“里面有三個罐頭，是我藏的。”

王華走過去，打開箱子，里面果然有三個生銹的罐頭，還有一瓶礦泉水。

他拿起一個罐頭，看了眼生產日期，是2219年的，己經過期三年了。

他咬了咬嘴唇，問：“你為什么幫我？”

“因為你沒有變成喪尸。”

林烈說，“我見過很多被咬的人，他們都變成了喪尸，要么***，要么咬別人。

你是第一個例外。”

他摸了摸臉上的疤，“我家人被猩紅黎明殺了，因為他們拒絕加入。

他們說會保護我們，但其實是在控制我們，他們把幸存者關在倉庫里，每天只給一點食物，讓我們為他們做事。”

王華想起了林曉，握緊了手里的罐頭：“我要救她。

她被猩紅黎明抓走了。”

林烈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可以幫你。

但你要幫我拿到柴油，我們需要移動堡壘的燃料。”

“柴油？”

王華問。

“在舊城區的加油站。”

林烈說，“那里有50噸柴油。

但是那里有很多喪尸，還有高埔獵犬。”

“高埔獵犬是什么？”

王華問。

“異化動物。”

林烈說，“以前是寵物狗，被病毒感染后變成了怪物。

聽覺敏銳，速度很快，能追上摩托車。

上個月我見過一只，它把一個幸存者的腿咬斷了，那個幸存者慘叫了半個小時才死。”

王華沉默了一會兒，說：“好，我幫你。

但是你要幫我救曉。”

林烈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折疊刀，遞給王華：“這把刀是我父親的，你拿著。

加油站里的喪尸很多，要小心，它們雖然慢，但是成群結隊的，能把人活活**。”

王華接過刀，看見刀鞘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家”字。

他把刀**褲腰，問：“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

林烈說，“現在雨太大，高埔獵犬喜歡在雨里活動，它們的鼻子很靈，能聞到一公里外的血腥味。”

王華點了點頭，坐在箱子上，看著外面的雨。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紅印，想起父親說的“大事”，也許這就是父親說的“拯救人類”？

他想起林曉的臉，想起她的手在他手里發抖的感覺，他暗自發誓：“我一定要救你。”

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嚎叫，像狼，卻比狼更凄厲。

聲音從遠處的巷子里傳來，帶著股血腥味。

林烈的臉色一變，他抓起地上的刀，說：“是高埔獵犬。

我們得趕緊躲起來。”

王華跟著林烈躲進了工廠的倉庫里。

倉庫里很黑，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林烈的呼吸聲。

他想起剛才的嚎叫，想起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想起林曉被拖走的樣子，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為了生存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