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晚自習的鈴聲響了兩遍，陸驍和周飛宇都沒回來。

教室里的日光燈嗡嗡作響，林詞盯著攤開的數學練習冊，視線卻總往窗外飄。

操場的方向隱約傳來籃球砸地的“砰砰”聲，混著男生們的叫好聲，像串沒系緊的珠子，滾得滿耳朵都是。

蘇向陽坐在斜前方，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得飛快，偶爾抬頭推眼鏡時，會往林詞這邊瞥一眼。

林詞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認真看題，卻發現自己對著同一道函數題看了十分鐘，連己知條件都沒記全。

“喂，新同學。”

隔著過道的男生突然轉頭，手里轉著支筆，“你跟陸驍一個宿舍啊？

他這人看著兇，其實——”林詞的肩膀瞬間繃緊，指尖攥住了筆桿。

他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低下頭假裝翻書，書頁被捏出幾道褶子。

男生撇撇嘴轉了回去，嘴里嘟囔著“怪人”。

他余光瞥見那個男生轉過頭后，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跟著窗外的籃球聲走。

敲到第三十二下時，突然想起陸驍落在座位上的筆帽——黑色的，邊緣磨出點白邊。

“你在等他們？”

蘇向陽的聲音突然飄過來，輕得像嘆息。

林詞嚇了一跳，筆差點從手里滑出去：“啊？”

“周飛宇說今晚要練三分，”蘇向陽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點弧度，“他總說，要贏下個星期的對抗賽，每天至少得投進兩百個。”

林詞“哦”了一聲，沒接話。

他看見蘇向陽攤開的筆記本上，除了數學公式，還寫著行小字：“晚風穿堂過，球聲落窗臺。”

字跡清秀，和他課本上的“清棠”兩個字很像。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哄笑，林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過去。

操場的籃球架下圍著群人，穿黑色T恤的身影在燈光下格外顯眼——陸驍正揚起手臂投籃，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動作利落得像只黑豹。

籃球穿過籃網的“唰”聲，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周飛宇在旁邊跳著拍手，大概是贏了球，興奮地往陸驍背上撲，被他側身躲開，反手揉了把周飛宇的寸頭。

那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和白天踹床梯的戾氣截然不同，林詞的筆尖在草稿本上頓了頓，不知不覺畫下了個模糊的投籃姿勢。

第三節晚自習開始沒多久，數學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目光掃過陸驍的空位時皺了皺眉，卻沒說什么。

林詞盯著黑板上的最后一道附加題，腦子里卻反復回放著陸驍揉周飛宇頭發的畫面，首到下課鈴響，草稿紙上還是只有個解不出的x。

收拾書包的時候，他看見那根黑色筆帽還在座位上。

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三秒，終究還是把它捏了起來——筆帽上還帶著點溫度，像剛被人攥過似的。

他飛快地塞進筆袋最底層，拉上拉鏈時，聽見走廊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混著周飛宇的嚷嚷：“最后那個三分明明是我傳得好，你憑什么搶功——”林詞的心跳突然加速，抓起書包就想往外走，卻被堵在了座位旁。

陸驍站在他面前，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把黑色T恤洇出片深色。

他大概剛沖過涼水，發梢滴著水，落在鎖骨處的水珠像碎玻璃。

“走了。”

他說，聲音比白天低啞點，帶著運動后的微喘。

周飛宇跟在后面，把校服搭在肩上，看見林詞手里的書包，笑著說：“新同學你收拾好了啊？

正好一起回宿舍——哎你書包里裝的什么？”

林詞下意識把書包往身后藏，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筆袋，硬邦邦的硌著指尖。

“沒、沒什么。”

陸驍的目光在他攥緊書包帶的手上掃了圈，突然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口，露出更多鎖骨：“周飛宇，你再廢話一句，明天操場罰跑十圈。”

周飛宇立刻閉了嘴，沖林詞擠了擠眼睛，做了個“他就是嘴硬”的口型。

三個人往宿舍慢慢的走，周飛宇在中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剛才的籃球賽說到下周的對抗賽，偶爾問林詞一句“你會打球嗎”，見他搖頭就拍著**說“我教你啊，包會”。

陸驍走在最外側，步子邁得很大，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隨著動作輕輕晃。

林詞的目光總忍不住往他手腕瞟，那道疤藏在衣服袖子里，只能看見點模糊的痕跡。

快到宿舍樓時，陸驍突然停下腳步，彎腰從花壇邊撿起個東西，遞給周飛宇：“你的發帶。”

是條藍色的運動發帶，沾了點草屑。

周飛宇“哎”了聲接過去：“我說跑著跑著怎么覺得頭上涼颼颼的——還是驍哥你眼尖！”

林詞看著那截發帶，突然想起自己速寫本里的籃球場，原來連這種小細節，陸驍都注意得到。

進到宿舍里，周飛宇首奔衛生間洗澡，花灑“嘩嘩”的水聲里，他還在哼跑調的歌。

蘇向陽己經洗漱完了，正坐在書桌前看《唐詩宋詞選》，見他們進來，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只是把臺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給林詞留出足夠的光。

林詞剛把書包放下，就聽見陸驍“嘶”了聲。

轉頭看時，他正對著鏡子扯T恤，后頸處蹭破了塊皮，滲著點血珠，大概是打球時被籃網勾到的。

“要創可貼嗎？”

林詞沒經過大腦就問出了口，說完就后悔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連衛生間的歌聲都停了兩秒。

陸驍回頭看他，眼神里有點意外，隨即扯了扯嘴角：“不用。”

“用吧用吧！”

周飛宇裹著浴巾從衛生間沖出來，頭發上的水甩了一地，“我這兒有云南白藥創可貼，專治跌打損傷——”他翻箱倒柜找出個小盒子，塞給林詞，“新同學，表現的機會來了！”

林詞捏著創可貼的盒子，指尖都在發燙。

陸驍靠在衣柜上，沒拒絕也沒同意，只是掀起眼皮看著他，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點軟。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站在陸驍身后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混著沒散盡的陽光和汗水氣息。

“低頭點。”

林詞的聲音有點抖，撕開包裝紙的手差點把創可貼捏皺。

指尖碰到陸驍后頸的皮膚時，對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下。

林詞的心跳得更快了，飛快地把創可貼貼上，剛想縮回手，卻被陸驍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熱，正好覆在林詞捏著包裝紙的手上。

“謝了。”

陸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

林詞猛地抽回手，手背在身后偷偷蹭了蹭校服，好像還沾著對方的溫度。

他沒敢抬頭，抓起書包就往自己座位走，坐下時才發現，筆袋里的那根黑色筆帽，不知什么時候滾到了桌面上。

陸驍己經轉過身去整理書桌，背影對著他，肩膀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清晰。

林詞看著那截筆帽，小心翼翼的抬頭看看西周，見沒人注意到他，然后動作很快的把它放到自己帶鎖的盒子里。

“喂。”

是陸驍的聲音。

林詞猛的轉身看著他“怎……怎么了？”

他看著陸驍手里拿著一個橘子味的水果糖，遞給他“給你的，謝禮。”

他剛接過來陸驍就轉身走了。

他看著手里的糖，轉身重新打開盒子把糖也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