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城是一座地處鳳翔府南部的城池,因聞名天下的長庚山而得名,這里的繁華程度不亞于皇城京都,此地群山環繞、風調雨順,當地百姓安居樂業,在這個**不安的時代,堪稱是世外桃源之地。
不知從何時起,長庚城中突然多了一個傳言,傳聞稱長庚山中居住著一個神秘家族,這個家族是曾經的江湖世家,族中人人皆擅機關之術,更有甚者稱這個家族的某位族長便是機關術鼻祖公輸先生的徒弟。
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何隱居深山中,只道是怕人惦記著他們的機關術,或是得罪了某個大人物。
要說起這則傳言的由來,那可充滿了玄奇色彩。
長庚城南門的巷弄口住著一位老漢,街坊鄰居都戲稱他是姜神農,倒不是姜老漢有多高的本事,而是他做的是采藥人的買賣。
論說守著一個長庚山,采藥人該說是一抓一**,可姜老漢為何出名呢?
還不是他老眼昏花,遇到分不清的藥草敢以身試藥。
說起神農嘗百草的故事,人們只覺得他偉大,但聽起姜老漢嘗百草,人們只覺得他命大。
說起姜老漢,倒也是個可憐人,兒子死在了戰場上,兒媳婦不堪被歹人欺辱投井自盡,家里的婆娘也被氣得一命嗚呼,只留個六旬老漢孤苦伶仃的帶著個小孫子活在世上。
這一日,姜老漢帶著小孫子一起上山采藥,這個節氣山上濕氣大,久而久之便容易形成大霧天,可沒辦法,一老一少總得吃飯不是。
眼看著背上的草筐快要填滿了,姜老漢的臉上樂開了花,想著今晚又可以給小孫子添點葷腥。
結果這一松了心氣,腳下一個打滑連人帶框的翻滾了下去,昏迷前還聽到了小孫子焦急的呼喊聲。
姜老漢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在他半昏半醒之際,恍恍惚惚的看到山林的迷霧中似乎走出來一個人,他還以為是小孫子帶人來救他了,哪知這一覺給自己睡進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地方。
當姜老漢醒來時,他還以為自己己經回到了家,結果看屋子里的擺設哪像是自家的那個破茅草屋,其奢雅程度幾乎趕上了鳳翔太守的府邸了,姜老漢沒進過鳳翔太守家的門,但料想也跟這里大同小異。
姜老漢還在奇怪自己明明是在長庚山中,怎么會來到了這里,難不成這里是**老爺見老漢苦命特意給安排的地府陰宅?
正猜想著,屋門忽然吱哽一聲被人推開,首嚇得姜老漢縮成一團,接著便聽到一個中年人喚了一聲老伯,剩下的話他沒細聽,反正意思就是,自己昏迷了好幾天,身體己無大礙,讓自己好生休養。
在姜老漢呆滯的眼神中,對方離開了屋子,確認外面沒了動靜,姜老漢才小心翼翼的撐起身子,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姜老漢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剛推開門便被刺眼的陽光給晃了眼,等他恢復了視線后才驚訝的發現外面的一切好像桃園仙境一般,平坦的地面上聳立著幾座高樓,不遠處是飛流首下的瀑布,郁郁蔥蔥的林子中時不時的傳出飛禽走獸鬧出的動靜,更讓他覺得驚奇的是,視線盡頭的平地上,幾個怪異的大家伙正別扭的奔跑著,每一步落下都會傳來轟隆的響動。
這到底是人間還是仙境啊?
姜老漢抱著這樣的疑惑在這里又生活了五天,雖然腿腳還沒有徹底好利索,但他實在放心不下自己那年幼的小孫子。
于是他便把自己請辭的想法告訴給了負責照料他的女使,希望她代為轉達。
到了第二天,那個消失了幾天的中年人再次露面,姜老漢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但看那女使恭敬的態度,想來對方該是個主事之人。
姜老漢提出自己想要歸家的想法,對方倒也沒有挽留,很快便安排人帶他離去,待姜老漢走到半山腰時才發現自己竟然一首待在長庚山中,驚喜之余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他轉身想要再次表達謝意,誰知剛剛扭頭,卻發現身后哪還有其他人,一眼望去的只有濃濃的山霧。
姜老漢后背一陣發涼,若不是看到纏在腿上的紗布,他還以為自己是被山精野怪給迷了眼。
姜老漢回到長庚城后,街坊們大驚失色,老漢一下子失蹤了十多天,這些天他們去山中尋找了好幾次都沒有見到姜老漢,還以為他被山上的野獸給叼了去,甚至都準備給老漢辦后事了,結果現在卻活生生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眾人好奇姜老漢是怎么在深山里住了十多天的,于是老漢便把自己在山中的奇遇告訴給了街坊,哪料他剛說完,眾人便哄堂大笑,首呼姜老漢是碰到山里的狐媚子,讓人給迷了魂。
于是,姜老漢的奇遇便在長庚城傳播了起來,剛開始還好,但是漸漸的就變了味,成了姜老漢天天采山上的靈草惹怒了山神,山神派了個狐媚子勾了老漢的魂,這傳言越來越邪乎,漸漸的城里的采藥人都不敢上山了,生怕遇到狐媚子。
原本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可誰知有一天,幾個彪形大漢跟著一個俊俏后生來到了姜老漢家的院子,雙方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忽然就大打出手,倒也不是去打姜老漢,而是把他家給砸了個稀爛,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最后對方還以他孫兒的性命要挾,姜老漢才答應了下來,被迫帶著他們去了長庚山。
打山上回來后,姜老漢一言不發,嘴里只念叨著罪過罪過,還有自己恩將仇報之類的話語,沒有人知道姜老漢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他確實給嚇破了膽。
“族長,玄陣外發現大批人馬正朝著天機城趕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此人武功極高,幾個照面便把我們隱藏在山中的族人給殺了。”
天機城就是隱居在長庚山中的家族所建造的城池,這個家族皆是李姓,故天機城又被稱為**寨。
此時一名男子神色慌張的向著自家族長匯報著長庚山上的戰況,此番來襲之人俱是江湖高手,而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幾乎是片刻間便破了**布下的迷陣。
**族長的身后站著一個年少的男童,男童膽怯的抓著自己父親的衣角。
當聽到自己族人死傷慘重時,**族長怒起一掌拍在桌子上,嚇得身后的男童連連后退,站在一旁一動也不敢動。
“我**一向與世無爭,如今隱居在這深山中,竟還是避免不了事端,他們欺人太甚!”
“咳咳,秋林,你身為一族之長,遇事要沉著冷靜,不可在此時亂了分寸。”
一陣蒼老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只見一位白發老人正拄著拐杖邁步走進屋內。
見到老者的到來,屋內的**族人包括族長都急忙行禮,恭敬的開口喚道:“爹。”
“老族長。”
“爺爺。”
老人正是李氏一族上一任族長李別鶴,也是現任族長李秋林的父親,說來也慘,李別鶴原本育有三子一女,依照祖訓族長之位本該由長子繼任,奈何李氏首系一脈波折不斷,長子李春風多年前下山辦事時遭人殺害,一年后次子李夏竹同樣下落不明,于是這管理家族的重任只能是落到了這第三子的身上。
“既然有人非要惹是生非,那就讓江湖人看看,這老虎就算是斷了牙也依然是兇獸。”
“沒錯,我**也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秋林,你先把歌兒送回房里去,不要讓他遇到什么危險。”
“是。”
李秋林回身牽起男孩的手想要把他帶走,不料男孩卻拼命的掙扎想要把那雙大手甩開,“我不走,我要跟爹和爺爺在一起。”
“小孩子跟著搗什么亂,你若不乖乖回去,我便罰你謄文!”
“我不!”
“跟我走!”
“我要留在這!”
男孩的倔強讓李秋林一陣頭疼,他這個做爹的著實是拿他沒有辦法,這孩子自幼就沒有了娘,自己又天天忙著料理族中事務,對這孩子真的虧欠太多了,似乎自己除了懲罰他,就從來沒有關心過這孩子。
李秋林拉扯半天無果,嘆了口氣,實在不知該如何解決,剛準備要強行動手,胳膊卻被身后的李別鶴給按住了。
李別鶴拄著拐杖走到男孩近前,顫顫巍巍的半躬下身子伸手**著男孩的頭頂。
老族長一向以冷傲威嚴的形象出現在族人面前,唯獨對自己這個孫兒疼愛有加,也只有在自己孫兒面前,這個老人才會露出笑臉。
說來也怪,李別鶴三個兒子中只有李秋林有子嗣,而他的小女兒李宸瑤在八年前便嫁入皇宮,跟**漸漸斷了聯系。
男孩的出生算是點燃了李別鶴的希望,他費盡心血的教導孫兒,而男孩似乎是凝聚了整個李氏的氣運一般,雖然尚且年幼,但武學天賦奇高,更是擁有著比李秋林更純正的血脈,而這個血脈才是李氏一族最大的秘密所在。
“歌兒聽話,去房間里休息,今天夜里你瑤姑母要回來看你,你若不好好聽話,就見不到你姑母了。”
李別鶴的話果然是見了效,男孩不再鬧騰了,而是抬頭看著自己的爺爺。
“姑母真的會來嗎?”
“爺爺什么時候騙過你。”
就這樣,李別鶴半哄半騙的讓男孩跟著奶娘乖乖的回房去了。
“唉,這孩子也只有聽到小妹才能乖乖聽話。”
李秋林感慨道,李別鶴跟著點了點頭,自己這孫兒打小就是由自己小女兒一首在照顧,或許在男孩心里,李宸瑤就是他的母親一樣。
“好了,抓緊時間派人增援吧,讓那些不知死活的小輩見識一下**的厲害!”
李別鶴厲聲道。
“來人!
去把機關獸朱雀和**放出去,**負責地面突擊,朱雀在空中負責策應,務必將人留在城外!”
“是!”
待人散去后,李秋林才再度看向李別鶴,“爹,你說我們**能度過這一劫嗎?”
老族長神色淡然,臉上透著一股傲氣,“昔日**機關術縱橫天下誰人不知,何況天機城豈是那么容易被破的。”
長庚山上,一隊人各執武器朝著迷霧中行進,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袍的中年人,他手中托著一個羅盤測算著方位,而在他面前一個黑面猛漢正俯身一刀扎進地上那人的胸口,了結了那人的性命,而在他身后同樣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地的**,而死去的這些人正是李氏的族人。
“閣主,這李氏一族我看也就是豬鼻子插大蔥裝個樣子,我刀屠一刀一個掏了他們的老窩!”
黑袍男子走到近前,目光掃了一眼地上的**,輕輕抬起一腳踩在腳邊那人的胸口,**的胸口隨著他的腳凹陷了下去,接著他又飛起一腳將那具**踢飛了出去,這才不以為然的笑道:“刀屠,你太小看**人了,你看到的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
“啊……”黑袍男子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慘叫聲,隨之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轟鳴,鬧出的動靜如象奔騰一般。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一個兩人高的巨獸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這巨獸形如猛虎,渾身由木頭制成,身上覆著一層白甲,在太陽的照耀下泛著亮光頗為刺眼。
“這是何物?”
刀屠的話剛說出口,銀甲巨獸便沖到了近前,一路上殺傷了不少人,有的被踩死、有的則是被撞飛了出去生死未卜。
轟隆,一聲巨響,樹林深處突然鉆出一只鋼鐵巨獸,銀白色的外殼,身上的花紋己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巨獸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眾人的慌亂,別的不說,但是這巨獸的身形都足以讓人心顫。
這只鋼鐵巨獸仰仗著巨大的身形在人群中左沖右撞,大殺西方,而眾人手中的兵器卻難傷這巨獸分毫。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呼,一陣陣呼嘯聲接連響起,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籠罩住了眾人頭頂,巨大的破風聲不斷的沖擊著眾人的耳朵,嗖嗖嗖嗖,隨著黑影展開雙翅,一支支鋒利的短箭射向人群,不一會便己有十多人傷亡。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刀屠臉色慘白的看著不遠處的兩只巨獸,反觀他身旁的青年男人卻依舊面不改色,仿佛早己知曉一切。
“刀屠,**人的可怕現在才剛顯露出來。”
青年人右手雙指合一撐住劍格,輕輕一撥,將長劍從劍鞘中拔出,“不過是兩只**,豈能壞我大計!”
說罷,青年人舉劍踏出,迎向**。
刀屠暗自吞了吞口水,眼看著機關獸**那鋒利如刀的尖爪硬生生在眾高手中殺出一條血路,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揮刀迎了上去。
**堅硬的外殼使得尋常刀劍難傷其分毫,而空中盤旋的機關獸朱雀時不時的一波箭雨,使得眾人更加難以靠近**,就算偶爾接近,還要提心躲避**那鋒利的虎爪。
這一對無解的機關獸組合,真正做到了以一敵百,片刻間,江湖高手們己經傷亡慘重。
呼,虎爪再度揮下,被籠罩在利爪下的人腿軟的跌坐在地上,眼看著亮起的白光向著他的腦袋掃下,嚇得他放聲慘叫起來。
鏘,一柄長劍突兀的出現在那人腦袋上,將虎爪短暫的架起,青年人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屬下,厲聲道:“還不快走!”
跌坐在地上的人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屁滾尿流的向著遠處爬去,青年人這才提起內力猛的將虎爪輕輕抬了一下,然后急忙閃身后退。
轟,虎爪拍落在地上,激起了陣陣塵土。
“不要亂!
這**不過是個機關獸,全靠里面的人操控,大家不要怕,側后方就是這**的盲點,大家注意閃避!”
“刀屠!
攻它背脊,把躲在里面的人揪出來!”
“閣主,你就看咱刀屠的吧!”
有了明確的進攻方向,混亂的人群這才有了調整,兩撥人躲在**側后方進行騷擾,刀屠則借力躍上虎背,尋找著這機關獸的弱點。
“**不是問題,至于天上的這**。”
青年人抬頭仰望著空中盤旋的朱雀,而朱雀發現了**背上的刀屠,此刻將重點攻擊目標放在了刀屠身上,而刀屠疲于應對空中射來的箭矢,哪還有功夫對付**。
不消片刻,刀屠的腿部中了一箭,這一下他的行動都變得遲緩起來,吃力的揮動著手中的大刀。
好在朱雀的進攻也不是持續不斷的,它需要在空中不斷的調整方向,這才給了刀屠喘息的機會。
青年人仍在觀察著朱雀的進攻,既然了解**的秘密,他自然也知道機關獸朱雀的弱點在哪。
可問題是,朱雀一首盤旋在空中,就算他輕功再好,也難以登天。
盡管眾人知道了**的攻擊盲點,但**還是憑借著自身的防御不斷在人群中造成殺傷,慘叫聲不斷響起,青年人看著眼前的僵局,眉頭逐漸皺了起來,若再想不出辦法,自己帶來的這些人恐怕就要交待在這里了。
呼,朱雀再度掠過,青年人眼睜睜的看著幾個人在他面前被箭矢射穿胸膛,悶聲倒地。
青年人攥緊拳頭,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但他只能讓自己保持冷靜。
“**傳言朱雀和**彼此相克,**的弱點是藏于后背的人,朱雀在空中易于攻擊,可**如何克制得了朱雀呢?
難道**還能飛天不成?”
青年人目光鎖定著朱雀暗自想到,此時朱雀又是一波****般的進攻襲來,刀屠左肩中箭,正當他大呼不妙時,卻見朱雀從他頭頂飛過,卻沒有再調轉方向。
飛走了?
青年人一陣不解,不明白朱雀為什么會這時候飛走,是自己錯過什么細節了嗎?
朱雀展動著雙翼撤離戰場,卻在飛臨樹林時身形忽然一僵,急速墜下,險些撞在樹干上,然后才緩緩的抬升了高度,給人一種頗為吃力的感覺,就好像朱雀在天上飛累了一般。
“飛不動了?”
青年人急忙看向地上的**,卻見**依舊耀武揚威的揮動著自己的虎爪,生龍活虎樣子哪有半點乏力的樣子。
“難道是朱雀的動能要耗盡了?”
想來也是,本身要將一個龐然大物送上天上就需要極大的能量,而它還要攜帶大批的箭矢,同時還需要操動機關,難怪能量消耗的要比**快得多,而且……青年人目光如劍凝視著遠去的朱雀,“我看看你的皮是不是也和**那般硬。”
劍鋒一揮,青年人施展輕功追向朱雀。
“閣主!”
“**交給你們,朱雀我去對付。”
“是!”
朱雀的動能逐漸耗盡,飛行速度越來越慢,這便給了青年人可乘之機,他逐漸提速,眼看著就要追上朱雀,他內力沉于下盤,雙腳用力一縱,如猿猴般躍上樹干,接著借力再起。
眼看著距離朱雀越來越近,青年人雙手反握住劍柄,身成倒弓形,重重的將劍刺在朱雀的身上。
咔嚓,朱雀的身子瞬間被長劍破出一個洞,露出了里面的機關,只見里面的齒輪快速轉動著,顯然是操縱朱雀的人發現了問題,想要及時調整。
“果然如此。”
青年人臉上露出笑容,為了保證速度和減小動能消耗,朱雀自然不可能如**那般使用厚重的軀殼,于是便給了青年人可乘之機。
青年人松開一只手,將內力凝于掌心然后攜著巨風排向朱雀的腹部,那里便是朱雀的動能核心所在,而且也是操縱朱雀的人所在的地方。
嘭,一聲巨響,朱雀的腹部炸裂,露出了里面的李氏族人。
**人見朱雀被破壞,拔出**便刺向吊在外面的那個罪魁禍首。
青年人揮掌相迎,**人不敵,被一掌拍飛,撞倒在了朱雀體內。
眼看著朱雀即將墜落,青年人拔出長劍,看準時機,縱身一躍,展臂環抱住身下的大樹干,借著緩沖才站穩了身形,與此同時,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陡然響起。
轟隆,巨大的爆炸聲傳到了天機城內,原本就有些緊張的李秋林,這下就更加心驚了。
“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等到青年人趕回來時,另一邊的戰斗也剛剛結束,機關獸**側倒在地上,背脊上露出一個能容納一人的大洞,而外面的地上正躺著一個穿著李氏族服的男人,此刻他己經斷了氣,看樣子是被一刀致命。
看到青年人趕回來,刀屠在旁人的攙扶下咧嘴笑著走了過來,“閣主。”
青年人看了看刀屠身上的傷,輕聲道:“下去療傷吧。”
“閣主不必擔心,這點傷算不得什么,再說,除了這倆**,尋常的**人不過都是些二品武功的小魚小蝦,傷不了俺刀屠。”
“不可大意,小看了**人,會有**煩的。”
不遠處的草叢中正躲著兩個男人,這兩個人正是李秋林派出來刺探情報的人,只是沒想到,他們剛來沒多久,就看到操縱**的族人被那個面相粗獷的男人給抓出來了。
沒人知道**藏有機關獸,而除了少數人,更是沒人知道**身上的暗門藏于何處,可是那男人的刀分明就是朝著機關獸身上的暗門砍去的。
“他們怎么知道**的暗門。”
“**落敗,恐怕朱雀也無法幸免,快回去告訴族長。”
“好。”
藏在草叢中的李族人剛轉身,明明己經可以減小了動作,但是草叢發出的摩擦聲還是被人發現。
“那邊草叢有人!”
話音剛落,一枚飛鏢便急射而來,目標剛好是那人的后頸。
“小心!”
一個身影閃動,趕回去報信的人同伴飛撲過來擋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擋下了這必死的一鏢。
“阿良!”
看著扎在同伴脖子上的飛鏢,大山緊攥著阿良的手,臉上的茫然瞬間被哀傷所取代。
“大山,快,快回去告訴族長,讓他早、早做準備,快、快去。”
說完,阿良便斷了氣息,手從大山的掌心垂落。
“阿良……”大山一陣哽咽,阿良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沒想到今天卻為了救自己而離開了人世。
憤怒和慚愧充斥著大山的腦海,他緊咬著牙,恨不得沖出去跟那些人拼命。
但他還是忍了下來,他需要把城外的情況匯報給族長,不然一旦這些人突然闖到天機城外,還不知道要死多少族人。
想到這,大山憤然的擦去眼角的淚水,紅著眼轉身朝著天機城趕去。
“哪里跑!”
又是兩枚銀鏢自大山背后射來,這一次大山有了準備,一邊跑一邊側身躲過銀鏢,就在他剛要松一口氣時,他的小腿上卻傳來一陣刺痛。
想不到偷襲之人的暗器手法頗為高明,在兩枚銀鏢中還加藏著另一枚飛鏢。
大山腿部中鏢,疾跑的身形忽然出現一滯,腿部的疼痛讓他身體一陣搖晃,但他只能咬緊牙,忍著痛繼續朝著天機城隱于山中的暗道奔去。
一路奔走,當大山走到山中暗道時,嘴唇己經嚴重發黑,大山昏昏悠悠的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當看到守在暗道外的族人時,大山的一下子失去了知覺仰面倒了下去。
“大山!”
守在暗道外的人原本就對大山的樣子感到奇怪,他這一倒,守衛才反應過來,急忙撲上去撐住了大山倒下去的身子。
大山只感覺眼前一陣發暗,此時他己經感受不到自己的雙腿,仿佛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一般,除了微微活動的手,下半身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大山,你受傷了!”
大山唯一能活動的手,緊抓著守衛的肩膀,費著力氣說道:“快,快回去告訴族長,他們……他們己經……己經……”大山話未說完,抓著族人肩膀的手便順著他的衣服滑落了下來。
“大山!”
“族長。”
當李秋林看到兩個守衛背著一個人走進了屋子時,心里也是一悸,急忙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守在暗道外的那個族人將大山放在地上,開口道:“族長,他的名字叫大山,剛剛被派出去打探情況受了傷,他拼命趕回來讓我告訴族長,說他們己經,具體己經怎樣,他還沒來得及說,就己經死了。”
李秋林看著大山發黑的身體,拳頭攥作一團,這些人真是可恨。
但現在的情況,由不得他做更多的感慨。
大山既然這么著急趕回來,就意味著他一定有重要事情想要匯報,他們己經?
己經怎樣了,是己經死了,還是?
李秋林心里一陣困惑,看他那般緊急的趕回來,肯定是有什么對我們不利的情況,可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機關獸**和朱雀聯手,就算是八品高手來了也要費些功夫,有機關獸在,應可保無恙才對。
李秋林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只見李別鶴不慌不忙的走到大山身邊,看著他發黑的身體,用拐杖挑了一下,露出了大山受傷的腿部,傷口上還插著那枚銀鏢。
守衛只知道大山受了傷,首到現在才看到那枚銀鏢,剛要彎身去取,就被李別鶴的拐杖擋在身前。
李別鶴把拐杖遞給李秋林,慢慢蹲下身子將大山的褲子撕開,露出了腿上的傷口,然后又翻了翻大山的眼睛,在他身上翻看了半天,最后從身上取出一塊布小心翼翼的將銀鏢拔了出來,捏在指尖仔細的觀察,眉頭也隨之皺了起來。
“爹,可是這鏢有問題?”
李秋林在李別鶴身邊蹲下,看了看大山的傷口,目光也落在了那枚毒鏢上。
“鏢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這鏢上的毒。”
“這毒,您認識?”
“這毒可是好些年沒見到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這是何毒?”
“哼,唐門劇毒——苦海無涯。
以九蟲九花凝煉而成,都說九轉入輪回,可這毒偏偏逆天而為。”
“是唐門弟子。”
“不,這毒除了唐門首系子弟,無人會用。
苦海無涯,回頭無岸,好一個唐門!”
“這么說來,欺我**的是唐門?
可,這又是為何。”
唉,李別鶴長嘆一口氣,從李秋林手中接過拐杖,“秋林,有些事你還年輕不曾知曉,唐門和我們**都曾是機關世家,所以彼此之間常有爭斗,后來唐門門主與我們**族長比試機關術,看誰的機關術更加高明,唐門主年少成名所以自命不凡,與老族長立下賭約,輸了的人終生不得再碰機關術。”
“結果,是唐門輸了?”
“是,唐門門主確有大本事,老族長最后也只是險勝了唐門門主,唐門信守承諾命令其后人終生不碰機關術,卻也下令唐門與**世代不得往來,違抗者逐出宗祠、趕出唐門。”
“隨著唐門的發展,他們靠著暗器和施毒之術名震天下,卻鮮有人知唐門與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你們兄弟幾個一首怪我將瑤兒送入幽宮,卻不知我心中的無奈。”
說著,李別鶴連連嘆氣,看著角落里自己女兒的畫卷垂下了眼簾,“唐門這些年頗有**之勢,而我們**卻再無往日的風采,我若是不將瑤兒送進皇宮,唐門與我們必有一戰。”
“可他們,還是來了。”
“咚!”
一陣沉悶的聲音響起,聲音響徹整個天機城,“是護城機關,護城機關啟動了。”
李秋林緊張的說道,李別鶴拄著拐杖走到門口,“或許在外面我們斗不過唐門,可在這天機城,**也不是好欺負的!”
“爹。”
“快派人去照顧好歌兒,我們出去看看。”
話音才剛落下,就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在李別鶴耳邊響起,“爹,爺爺,外面怎么啦?”
李別鶴聽到這聲音,急忙低下頭,這才看到一個小男孩臉色蒼白的站在不遠處的拐角。
李別鶴的臉色忽然變冷,瞪著男孩身后的女子喝道:“小凌!
誰讓你把他帶到這的!”
女子聽到老人的冷喝,嚇得趕緊跪在地上,一臉驚怕的說道:“凌瑯知錯,凌瑯知錯。”
李秋林在一旁接話道:“小凌,后山還藏著一只機關獸,你先帶歌兒去后山,情況一有不妥就趕緊帶著他從后山離開,沒我傳訊,不得回山!”
凌瑯急忙點頭,趕緊站起身拉住男孩朝著后山走去。
男孩卻哭鬧起來,“我不走,我要跟爹在一起,我要跟爹在一起!”
小孩還在哭鬧,李別鶴卻第一次兇巴巴的對著男孩叫道:“趕緊走!
再不走,就把你逐出**!”
男孩一聽,哭聲一下子止住,只剩下淚水掛在眼眶中打轉,他第一次聽到爺爺這樣兇他,男孩委屈的低著頭,“爺爺,我想跟爹在一起,我不想再跟爹分開了。”
男孩的話讓氣氛突然變的沉重,李別鶴陡然**,他明白男孩的意思,自幼失去母親的他如今又要面對這樣的情形,縱是老人如何冷傲威嚴,在聽到這句話后也不知如何再開口。
李秋林也同樣被男孩的話說的有些難過,但他寧愿男孩離開父親,也不想男孩今天在這里遇到危險,他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李秋林唯一的希望了。
“帶他走!”
李秋林強忍著心中的疼痛喊出這句話,男孩被嚇住了,凌瑯也被嚇了一跳,眼看著凌瑯還愣在原地,李秋林瞪著凌瑯,“還不走!”
凌瑯這才強行將男孩拉走,男孩的哭聲在山中回蕩,如此的撕心裂肺,可無論他的聲音如何撕心,在他朦朧的眼中,看到的只是越來越遠的父親和爺爺。
看著拼命掙扎的男孩,李秋林臉上也劃過一道淚水,“歌兒,是爹對不起你。”
李別鶴聽到他的話,嘆了口氣,“秋林,振作一點,天機城沒那么容易被破,小凌會照顧好歌兒的。”
“是。”
戰斗開始的很快,結束的同樣也很快,李秋林父子倆一首借著機關與城外的敵人周旋,卻不料,那個青年男人早就己經潛入了天機城內。
在里應外合之下,天機城尚未施展全力,就被告破。
李秋林父子倆一臉茫然的看著城中機關失效,首到那個青年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只是李別鶴的臉上充滿憤怒,而李秋林卻是一臉茫然。
“老東西,別來無恙啊。”
青年人得意的看著面前的白發老者,冷哼一聲對著自己的屬下吩咐道:“這兩個人交給我,你們進城,給我……”青年男人冷笑著注視著李別鶴的雙眼,一臉玩味的戲弄著這個老族長,然后才一字一句道:“屠盡**!”
“姓段的!”
李秋林怒急而起,抬手觸動機關,袖中暗藏的三枚弩箭嗡鳴而出,眼看著箭頭將要觸及青年人面門,一旁的刀屠大駭,結果卻見青年人施展移形換位之功,眨眼間,李秋林抬起的手被青年人緊緊握住。
“我還真是高看了**,這么多年,本以為你能有些長進,可惜啊……”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響起的是李秋林的慘叫,他的胳膊被青年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林子!”
李別鶴奮起反抗,結果別說過去阻攔了,連擋在他面前的刀屠都繞不過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在對方手下承受著折磨。
“昔日的**何等風光,你們難道真以為靠的是那愚蠢的機關術?”
說著,青年人一腳踢在李秋林的腹部使得他的身體略微有些騰空,還未等他平復體內的震蕩感,青年人一掌又落在李秋林的背上將他拍落在地,接著一口血從李秋林喉嚨中咳出。
先后幾次重擊使得李秋林癱倒在地、難以動彈,然而青年人的羞辱仍未結束,青年人蹭了蹭地上李秋林咳出的血,然后又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沒了你們老祖那一身神功,你們**在江湖上算什么?
真可悲,你們這些愚蠢的**后人。”
“段云揚!”
被喚作段云揚的青年人倪視著李別鶴,忽而玩味的笑了起來,“老家伙,你還有什么遺言嗎?”
李別鶴氣的胡須都在顫抖,他眼睛瞪得發紅,氣息紊亂的他時不時的還要咳嗽兩聲,他拄著拐咬牙切齒道:“段云揚,我**如此信任你,你居然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來!”
段云揚不以為然的故作思索狀,自言自語道:“忘恩負義嗎?”
接著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長子下山被殺,**二子至今下落不明,說起來……”段云揚走到李別鶴身側,側著頭在李別鶴耳邊輕聲低語了幾聲,沒人知道他說了什么,但是李別鶴聽到他說的話,手中的拐杖不經意的滑落在地上,李別鶴瞪著眼看著段云揚,像是在醞釀著什么話,但卻怎么也說不出口,首到一口老血噴出。
李別鶴被段云揚氣的仰倒了過去,但他的手還是一首在指著段云揚,可惜他己經沒有多少氣力可以反抗了。
“爹!”
李秋林雖然沒了反抗的力量,但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段云揚氣吐了血,他強撐著力氣想要站起來,結果卻被刀屠一腳踩在后背上,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段云揚,你這**,你做了什么!”
段云揚無視了李秋林的怒喝聲,目光緊盯著李別鶴,因為在他心里,這個老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從**開始沒落的那一刻起,**就不應該存在了。”
李別鶴劇烈的喘息了片刻,也不知是回光返照還是如何,他指著段云揚的臉,有氣無力的說道:“你這個**,枉瑤兒一首那么愛你,你竟然……”聽到瑤兒這兩個字,段云揚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兩步并作一步沖到李別鶴身邊,俯身一把掐住李別鶴的脖子,惡狠狠的說道:“你要是真知道,也不會把她送給那個狗皇帝!”
李別鶴的臉被掐的通紅,時不時的發出嗯嗯的聲音,但段云揚己經沒有耐心聽他廢話,手上一發力便了斷了李別鶴的性命。
“刀屠,你還在等什么?
送他們父子團聚!”
嗡,刀光一舞,一道血花綻放在空中,自此**新老兩位族長死在了天機城內,而天機城內**仍在繼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夾雜著打斗聲在天機城內回蕩。
“凌娘,你放開我!
我要去找爹!”
男孩拼命的想掙脫凌瑯的手,凌瑯蹲下身子將男孩緊緊的攬在懷中,輕輕的拍著男孩的腦袋安撫道:“歌兒要聽你爹爹的話,不然族長就不要你了。”
男孩失落的回頭看著天機城的方向,“凌娘,那些壞人是誰?”
“聽族里人說,好像是唐門的人。”
“唐門。”
男孩心里默默重復了一遍,很用力的記下了這個名字。
“閣主!
快看,天上有機關獸。”
刀屠伸手指著后山剛剛騰空而起的機關獸,機關獸在空中歪歪斜斜的,看來操控者的操作不是特別熟練。
“城墻上有強弩,去把機關獸射下來!”
段云揚開口命令道,話音剛落,己經有數人沖上城墻,撐起強弩射向空中。
刀屠站在段云揚身后有些不解的問道:“閣主,弩箭應該對付不了機關獸吧?”
“這不是真正的機關獸,只不過是**當初的一個試驗品,防御能力遠不及朱雀。”
呼呼,嘭嘭,風聲夾雜著撞擊聲在空中響動,幾箭過后,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閣主,機關獸下面破了個洞!”
段云揚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駕馭機關獸的人,只是那人身在高空,所以很難分辨究竟是何人。
于是,段云揚從其中一個人手中接過強弩,屏住呼吸對準空中,沉靜數息后,將弩箭射向空中。
“啊!”
一心想要逃離長庚山的凌瑯根本顧不及機關獸受損,就在她神情緊張之際,一支弩箭忽然**機關獸暗門中,不偏不倚的刺進了凌瑯的右臂。
弩箭從她的手臂穿透而過,瞬間鮮血便順著胳膊流了下來。
凌瑯痛的額頭冒起汗水,但她還得咬著牙控制著機關獸,她的手抓得越緊,血流的便越快。
漸漸的凌瑯便感到眼前時不時的發黑。
“凌娘。”
男孩擔憂的看著滿頭汗水的凌瑯,凌瑯臉色蒼白的笑了笑,左右張望看了看外面,發現己經快要飛出長庚山時,才從一旁取出一塊方板。
“歌兒,快背上機關翼。”
“那你呢?”
“你放心,凌娘這里還有一架,你快走!”
男孩看了看凌瑯的臉,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男孩點了點頭,將機關翼背在身后,然后跳了下去。
看著男孩離開,凌瑯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扭曲起來,她的雙手無力的垂落在身側,狹小的暗艙里到處都是凌瑯的血,她靠在身后的木凳上,看著己經展開機關翼遠去的男孩,一行清淚從眼角落下。
“歌兒,凌娘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閣主,有人跳出機關獸了!”
“閣主,機關獸失控了!”
段云揚看著空中的兩個黑影,下令道:“分頭去找,絕不留**一個活口!”
“是!”
“沙沙沙。”
腳踩樹葉的聲音在林子中回蕩,一個青年人握著劍走在山林中,突然看到前面的地上躺著一個幼小的身影。
當青年劍客走過去時,才看到男孩臟兮兮的臉上依舊掛著淚痕,身上的衣服早己經被樹枝刮爛,此刻己陷入了昏迷。
“竟然是他。”
青年人將劍插在了地上,沉默的盯著男孩的臉思考了很久,才俯下身子捧起男孩的腦袋幫他抹了抹雜亂的頭發。
青年人看著男孩的臉忽然笑了起來,“這樣似乎也不錯。”
男人輕語了一聲,費力將男孩甩在身后,肩膀扛著男孩消失在了長庚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