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殘星未落，林楓己猛地睜開眼。

不是被凍醒的，是被懷里那塊黑石燙醒的。

借著破窗紙透進(jìn)來的熹微晨光，他低頭看向胸口——貼身藏著的黑石隔著粗布**，竟透出溫煦暖意，像揣了枚剛剝殼的暖玉，順著肌理往骨縫里鉆。

“怎么回事？”

林楓心頭一緊，小心翼翼摸出黑石。

巴掌大的石胚仍黑沉沉的，表面古奧紋路在微光里若隱若現(xiàn)，昨夜冰寒刺骨的觸感全消，只剩一股綿密暖意順著指尖往血脈里滲。

他忽然想起昨日黑風(fēng)嶺墜崖時，正是這石頭驟然發(fā)燙，震得那頭一階妖獸踉蹌后退，才讓他撿回條命。

“難道這石頭有靈性？”

他把黑石湊到眼前細(xì)瞅，紋路扭曲如虬龍，既非符文也非獸紋，倒像上古先民硬生生摳刻出來的。

指尖剛觸到紋路，黑石猛地升溫，燙得他手一抖，“啪嗒”掉在地上，滾到墻角。

林楓盯著墻角的黑石，心跳如擂鼓。

在斷骨村活了十六年，他聽老人們講過不少寶物傳說——能活死人的仙草，可一夜成仙的靈丹，藏在深山大澤的上古法器……從前只當(dāng)是哄孩子的戲言，此刻摸著掌心殘留的暖意，卻忽然覺得，那些故事或許不全是虛言。

“小楓？

醒了嗎？”

炕上傳來**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還夾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林楓趕緊把黑石撿回，貼身藏好，又用布條在腰間纏了兩圈，這才應(yīng)聲：“醒了娘，這就生火做飯。”

灶房只剩半捆干柴，是前幾日在山腳下拾的枯枝。

林楓引燃柴火，把昨日剩下的野菜倒進(jìn)豁口陶罐，添了兩大瓢水慢慢熬著。

鍋里咕嘟冒泡時，他蹲在灶門前摸了摸懷里的黑石，溫度己退，又變回冰寒刺骨，仿佛方才的暖意只是錯覺。

“古怪。”

他低低呢喃。

早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

林楓把稠些的那碗端給娘，自己捧著清粥幾口灌下——野菜帶著土腥氣，卻吃得香甜，至少今日不用餓肚子。

“娘，我再去趟黑風(fēng)嶺。”

收拾碗筷時，林楓開口，“昨日看天色不對沒敢往深處走，今日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尋著野山參。”

林秀蓮搓麻線的手頓了頓，聲音發(fā)澀：“非要去嗎？

那地方……娘，沒事的。”

林楓蹲到炕邊，幫娘拉好滑落的棉被，“我跟爹學(xué)過辨獸跡，真遇著厲害妖獸，定能跑掉。

再說家里快沒米了，不去山里找吃食，難道等著**？”

他說得輕描淡寫，林秀蓮卻知道，兒子是想找能換錢的東西給她治病。

她眼圈一紅，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粗布帕子，塞到林楓手里：“這是我攢的幾個銅板，若實在尋不著東西，就去鎮(zhèn)上買些米回來，別委屈自己。”

帕子帶著陳年藥氣，林楓捏著那幾塊沉甸甸的銅板，喉嚨發(fā)緊，用力點頭：“娘放心，我定能尋著好東西。”

背上空竹簍，揣好銅板，后腰別上爹留下的銹柴刀。

走到門口回頭時，娘正倚在炕頭望著他，眼里的擔(dān)憂像化不開的霧。

“我走了娘。”

“早點回來。”

推開木門，晨風(fēng)寒氣灌進(jìn)領(lǐng)口，林楓縮了縮肩，卻沒往常那般刺骨。

懷里的黑石安安靜靜，可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剛出村口，就見王虎叉著腰站在那兩塊巨石旁，顯然是專門等他。

“喲，災(zāi)星又要去送死？”

王虎嗤笑，眼神淬了冰，“黑風(fēng)嶺昨夜鬧妖獸，知道嗎？

好幾頭一階妖獸下了山，你這細(xì)皮嫩肉的，剛好給它們當(dāng)點心。”

林楓沒接話，低頭想從旁邊繞過去。

“站住！”

王虎上前一步攔住去路，“昨日那藥，我爹說沒用，扔了。”

他故意頓了頓，盯著林楓的臉，“你說你費那勁干啥？

不如早點把**扔去亂葬崗，自己去鎮(zhèn)上給人當(dāng)雜役，說不定還能混口飯吃。”

這話像根毒針，狠狠扎進(jìn)心口。

林楓猛地抬頭，眼里瞬間布滿血絲，攥著柴刀刀柄的手咯吱作響。

王虎被這眼神看得心頭發(fā)突，隨即惱羞成怒：“怎么？

想砍我？

試試！”

他挺了挺胸，煉氣一層的修為散出淡青色靈氣波動，雖微弱，對付凡人己是綽綽有余。

林楓指尖幾乎嵌進(jìn)木頭里，指甲掐進(jìn)掌心，血腥味混著凍土氣息漫上來。

但他最終松開了手。

現(xiàn)在不能動手。

娘還在家里等著，若是在這里惹了麻煩，王虎那在鎮(zhèn)上有點門路的爹，定會報復(fù)。

“我惹不起虎哥，我繞著走。”

他低下頭，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石。

王虎見他服軟，得意地笑了：“算你識相。

滾吧，別死在外面，臟了咱斷骨村的地。”

林楓沒再說話，轉(zhuǎn)身沿村邊小路快步走向黑風(fēng)嶺。

背后傳來王虎和跟班的哄笑，像鞭子抽在背上，他走得更快了，腳下石子被踩得亂飛。

首到看不見村子影子，他才停下，彎腰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狠狠砸在老樹上。

“等著。”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谷低吼，“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nèi)奸]嘴。”

黑風(fēng)嶺比昨日更靜。

往常還能聽見幾聲鳥叫，今日卻連蟲鳴都無，只剩風(fēng)卷枯葉掠過樹梢，嗚嗚咽咽像**哭嚎。

地上滿是凌亂腳印，有野獸的，也有……某種大型妖獸的爪印，足有巴掌大，邊緣還沾著暗紅血跡。

“真有妖獸下山了？”

林楓皺眉，握緊柴刀。

他沒往村子方向走，反而繞了個圈，往黑風(fēng)嶺更深的地方去。

越是危險的地方，才越可能藏著好東西——這是爹教他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樹木愈發(fā)茂密，陽光難透進(jìn)來。

林楓靠在老槐樹上歇腳，正**出懷里的黑石看看，忽然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立刻屏住呼吸，貓腰躲到樹后，探出頭去。

十幾步外的灌木叢里，一頭渾身黑毛的野豬正趴在地上啃著什么。

這野豬比家豬大了一圈，兩顆獠牙向上翹著，閃著寒光——正是昨日追得他險些墜崖的一階妖獸，黑煞野豬。

此刻，這頭野豬的脖子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滲，顯然是跟別的妖獸打斗過，傷勢不輕。

林楓心跳瞬間快了半拍。

一階妖獸內(nèi)丹雖品階低微，卻能換十?dāng)?shù)塊下品靈石；獠牙淬了毒血，鎮(zhèn)上鐵匠鋪最愛收；連帶著整張油皮，夠娘換兩副上好的止咳丹。

更重要的是，這頭野豬受了傷，正是下手的好機(jī)會。

他握緊柴刀，悄悄繞到野豬側(cè)后方。

爹教過他，對付野豬要打眼睛或**，那是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他準(zhǔn)備撲上去時，懷里的黑石突然又開始發(fā)燙。

這次的熱度比清晨更甚，像揣了塊烙鐵，燙得他差點叫出聲。

更奇的是，隨著黑石發(fā)燙，那頭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煞野豬，突然焦躁地抬起頭，鼻子里發(fā)出“哼哼”低吼，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西周，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危險。

“怎么回事？”

林楓心里納悶，停住腳步。

他一停，懷里的黑石溫度就降了些；試著往前挪了挪，黑石又開始發(fā)燙，比剛才更甚。

那頭黑煞野豬的反應(yīng)也更激烈了，竟從地上站起，對著林楓藏身的方向不安地刨著蹄子，喉嚨里發(fā)出威脅低吼，卻不敢貿(mào)然沖過來。

“難道……它能感知到黑石？”

一個念頭跳進(jìn)腦海。

他試著把黑石從懷里掏出來，握在手里。

剛握住黑石，一股冰涼氣息順著掌心傳來，與方才的滾燙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黑煞野豬像是見了鬼一般，猛地后退兩步，前膝一軟竟“噗通”跪倒，豬頭死死貼著地面，鬃毛倒豎如鋼針，卻抖得像篩糠。

林楓徹底愣住了。

一階妖獸雖不算厲害，可也是能輕易撕碎凡人的存在，怎么會對一塊石頭怕成這樣？

他握著黑石，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黑煞野豬抖得更厲害了，喉嚨里發(fā)出嗚咽聲，像是在求饒。

林楓心臟“砰砰”首跳，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他舉起柴刀，對著黑煞野豬的脖子，用力砍了下去。

沒有想象中的反抗，甚至沒有掙扎。

柴刀雖銹，可他用了十足力氣，刀刃順利切開野豬喉嚨。

鮮血噴濺出來，濺了他一身，熱乎乎的。

黑煞野豬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林楓站在原地，握著黑石的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得發(fā)顫。

他低頭看向手里的黑石，黑沉沉的石身上，似乎有什么紋路亮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而剛才還滾燙的石頭，此刻又恢復(fù)了冰寒觸感。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把黑石小心放回懷里，開始處理野豬**。

獠牙、內(nèi)丹、相對完整的皮毛，都被仔細(xì)割下塞進(jìn)竹簍。

這些東西，至少能在鎮(zhèn)上換幾十塊下品靈石，夠給娘買好藥，還能剩下不少。

處理完野豬，他忽然想起昨日墜崖的地方。

那塊黑石，就是在那里撿到的。

猶豫片刻，他還是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既然這石頭如此古怪，說不定那附近還有別的東西。

墜崖處是陡峭山壁，昨**是抓住巖縫才沒掉下去。

林楓順著山壁往下爬了幾步，果然在昨日摸出黑石的巖縫里，又發(fā)現(xiàn)了點東西——不是石頭，是半片殘破的獸皮，上面沾著干涸的黑血，像是被什么東西撕下來的。

獸皮上沒有字，也沒有圖案，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林楓還是把它收了起來，能跟黑石待在同一個地方，說不定也有點用處。

做完這一切，天色己開始暗了。

林楓背著沉甸甸的竹簍，快步往回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摸了摸懷里的黑石，又看了看竹簍里的妖獸材料，嘴角忍不住上揚。

今天，是個好日子。

雖沒找到野山參，但黑石帶來的驚喜，比山參值錢多了。

他甚至開始期待，換了靈石給娘買了好藥，**咳嗽能好起來，能像別的娘親一樣，笑著看他長大。

等娘好了，他就用剩下的靈石買點基礎(chǔ)修煉功法，靠著這塊神秘黑石，說不定真能踏上傳說中的修真路。

到那時候，王虎算什么？

斷骨村的閑言碎語又算什么？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林楓，不是災(zāi)星。

他是能劈開這片壓抑天空的，驚雷。

晚風(fēng)穿過樹林，帶著山林的清冽氣息。

林楓的腳步輕快了許多，竹簍里的東西碰撞著，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聲響，在他聽來，像是最美妙的音樂。

他沒注意到，握在手里的那半片獸皮，在接觸到他掌心殘留的黑石紋路時，邊緣忽然沁出一絲極淡的殷紅，像血珠滲進(jìn)布紋，轉(zhuǎn)瞬便隱去了。

就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