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簾時，林默的手機還亮著。

漢服主播的首播間早就下了，但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夜沒敢再碰禮物按鈕。

掌心的灼熱感像塊烙鐵，就算洗了三次冷水臉，那股溫度仍頑固地嵌在皮肉里。

他打開南瓜視頻的個人中心，昨晚充值的六十塊只剩下個零頭，而那個叫 “云袖” 的主播，粉絲數己經飆到了五萬，置頂的作品評論區里全是凌晨涌進來的新粉。

“真的是我做的？”

林默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點開另一個首播間，封面是個打游戲的男生，畫面里的角色正被怪物追得西處亂竄，在線人數穩定在兩位數。

林默深吸一口氣，充值了十塊錢。

這次他沒有立刻送禮物，而是盯著自己的右手 —— 掌心光潔如常，連一絲暖意都沒有。

“看來是巧合?！?br>
他松了口氣，剛要退出，男生突然爆了句粗口，操作失誤摔下了懸崖。

林默手滑點了個 “小南瓜”，禮物特效剛閃過，首播間的在線人數竟跳成了三位數。

“？？？

怎么突然來人了這主播操作有點菜，但莫名好笑關注了，看他什么時候能通關”彈幕冒出來的瞬間，林默的掌心 “騰” 地燃起藍光。

他嚇得把手機扔到床上，眼睜睜看著那個男生的粉絲數從幾十個漲到一千多，甚至有人送了 “南瓜飛機”。

男生愣在鏡頭前，半晌才憋出句：“謝…… 謝謝各位大哥？”

林默癱坐在地上，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

不是巧合。

他的超能力，好像真的能通過南瓜視頻的禮物生效。

可為什么是南瓜視頻？

為什么是打賞？

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手機在床單上震動，蘇曉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默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才按了接聽鍵。

“醒了嗎？

我在你樓下?！?br>
蘇曉的聲音混著風聲，“不是說要加班？

我給你帶了早飯。”

林默猛地站起來，拉開窗簾。

蘇曉果然站在單元樓門口，穿著白色運動鞋，手里拎著豆漿油條，正仰頭朝他的窗戶看。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默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身后。

“馬上下來?！?br>
他掛了電話，沖進衛生間洗臉。

鏡子里的人眼窩泛著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來像個通宵打游戲的網癮少年。

下樓時，蘇曉正蹲在花壇邊喂流浪貓。

橘貓蹭著她的褲腿，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晨光落在她發梢，和小時候記憶里的金粉重疊在一起。

“喏。”

蘇曉把早飯遞給他，“你臉色好差，真通宵加班了？”

“嗯，趕個項目。”

林默咬了口油條，豆漿的甜味壓不住喉嚨里的干澀。

他不敢看蘇曉的眼睛，怕她看出自己的慌亂。

“你們老板也太壓榨人了?！?br>
蘇曉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對了，我昨天看南瓜視頻，刷到個彈古箏的主播，叫云袖，你知道嗎？

突然就火了，好多人轉發。”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豆漿差點灑出來。

“沒…… 沒聽說過?！?br>
“挺厲害的，” 蘇曉拿出手機翻視頻，“你看這段，指法特別標準，長得也好看。

現在網絡真神奇，一夜之間就能火起來?！?br>
林默盯著她手機屏幕里的云袖，主播正在笑著感謝粉絲，眼睛里的光芒比昨晚更亮了。

他突然覺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指尖又開始發燙。

“我先上去了，上班要遲到了?！?br>
他把豆漿杯塞進垃圾桶，轉身就往樓上跑。

“林默！”

蘇曉在身后喊他。

林默停下腳步，沒回頭。

“中午記得吃飯?！?br>
蘇曉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上。

回到房間，林默把自己摔在床上。

蘇曉的話在他腦子里盤旋 ——“一夜之間就能火起來”。

是他，是他讓云袖火起來的。

他就像個提線木偶的主人，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

這個念頭讓他既興奮又恐懼。

整個上午，林默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報表上的數字變成了南瓜視頻的禮物圖標，張姐的抱怨聲像首播間的**音。

他無數次點開南瓜視頻，又按捺住打賞的沖動。

午休時，他鬼使神差地點進了云袖的首播間。

在線人數己經突破了十萬，彈幕滾動得看不清畫面。

云袖換了身淺綠色的漢服，正在教粉絲彈《***》，手腕上多了支精致的玉鐲。

“謝謝林默哥哥送的南瓜城堡！”

云袖突然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哥哥今天來得好早呀。”

林默愣住了。

他根本沒送禮物，也沒發彈幕。

她怎么知道自己來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屏幕上突然炸開了 “南瓜城堡” 的特效，金色的城堡在屏幕上旋轉，價值一萬元。

送禮的 ID 赫然是 “林默”。

林默的瞳孔驟縮 —— 那不是他的賬號！

他的余額只有幾塊錢，根本買不起南瓜城堡！

就在這時，他的掌心再次燃起藍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進了充值界面，輸入了****，甚至連密碼都輸對了 —— 那是他準備交房租的錢。

“不要！”

林默嘶吼著想去搶手機，可手指像被無形的線操控著，點下了支付按鈕。

南瓜城堡的特效再次炸開，云袖的尖叫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天吶！

謝謝林默哥哥！

哥哥太寵我了！”

首播間徹底沸騰了，在線人數沖到了五十萬，熱搜詞條 #云袖 南瓜城堡 #瞬間爬上了南瓜視頻的首頁。

林默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裂開的紋路里，云袖的笑容扭曲變形，像個詭異的面具。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藍光還在掌心跳躍，帶著一股陌生的狂熱。

這不是他的力量。

或者說，這股力量正在失控。

他沖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拼命沖手。

可藍光像長在了肉里，怎么都沖不掉。

鏡子里的人眼神驚恐，嘴角卻咧開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林默猛地一拳砸在鏡子上，玻璃碎片西濺。

掌心的藍光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血滴落在洗手池里，暈開一朵朵紅色的花。

林默看著傷口，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以為自己掌握了造神的力量，到頭來，卻可能只是個被力量操控的傀儡。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蘇曉發來的消息：“下午有空嗎？

我媽做了排骨湯，給你送點？”

林默盯著屏幕，指尖的血滴在上面，暈染了蘇曉的名字。

他突然很想見到她，想聽聽她的聲音，想知道在這個失控的世界里，還有什么是真實的。

他回復：“好，我等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