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熙堂暗影夜色,濃得化不開。
福熙堂高大的院墻投下厚重的陰影,將整座院落包裹得密不透風。
白日里端莊威嚴的殿宇,此刻在慘淡的月光下,只顯出沉默而森然的輪廓,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蘇芷緊貼著冰冷的墻面,如同壁虎般吸附在陰影里。
她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心跳都壓得極低,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院內的動靜。
守衛比預想的要森嚴。
兩名佩刀侍衛如同鐵鑄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立在正門廊下。
回廊轉角處,隱約還有巡邏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
這絕不僅僅是王妃居所的常規護衛,更像是在防備著什么,或者說……在等待著什么。
蘇芷的目光越過庭院中央那株枝葉凋零的老槐樹,鎖定了西側的一排低矮耳房。
那里通常是粗使丫鬟或值夜婆子的住處,此刻只有最角落的一間,窗欞縫隙里透出一點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燭光,在這片沉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
首覺告訴她,那里有線索。
她耐心地等待著。
一隊巡夜的護衛舉著燈籠走過,光影在院墻上拉長又縮短。
就在他們腳步聲遠去,與下一隊交接的短暫間隙,蘇芷動了!
她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借著廊柱和盆景的掩護,身形幾個兔起鶻落,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殘影,無聲無息地滑到了那間亮著燈光的耳房窗下。
窗紙老舊泛黃,糊得并不嚴實。
蘇芷屏住呼吸,將眼睛湊近一條細微的縫隙。
屋內景象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窗戶,跪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絕望。
正是王妃院里那個負責灑掃的、被碧荷指認聲音相似的小丫頭——小雀兒!
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幾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還有一個小小的、用碎布縫制的布娃娃。
她正手忙腳亂地將這些東西塞進一個同樣破舊的包袱里。
她要跑!
這個念頭瞬間閃過蘇芷腦海。
小雀兒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想趁著夜色逃離王府!
就在這時,耳房那扇單薄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體面深褐色緞面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婦人走了進來,正是柳氏的心腹管事——周嬤嬤!
她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湯羹。
“小雀兒,”周嬤嬤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刻意放柔卻掩不住居高臨下的腔調,“哭什么呢?
瞧你這可憐見兒的。
王妃知道你受了驚嚇,特意讓我給你送碗安神湯來,快趁熱喝了,好好睡一覺,明兒就沒事了。”
小雀兒聽到聲音,猛地一哆嗦,像受驚的兔子般轉過身,臉上涕淚橫流,滿是驚惶。
她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又看看周嬤嬤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刻板嚴肅的臉,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拼命地搖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抗拒聲,身體不斷向后縮去。
“傻孩子,怕什么?”
周嬤嬤臉上堆起一個生硬的笑容,端著碗又往前逼近一步,“王妃是可憐你。
喝了它,一覺醒來,什么煩惱都忘了,多好?”
她的眼神卻冰冷銳利,如同淬了毒的針,緊緊釘在小雀兒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小雀兒退無可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絕望地看著那碗越來越近的湯。
她張著嘴,似乎想喊,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蘇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絕不是安神湯!
是滅口的毒藥!
就在周嬤嬤的手即將抓住小雀兒的下巴,強行灌藥的一剎那——“砰!”
一聲悶響!
不是來自屋內,而是來自福熙堂正房的方向!
似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周嬤嬤的動作猛地一僵,端著碗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慌亂。
她側耳傾聽正房的動靜,顯然那邊的意外打斷了她此刻的行動。
機會!
蘇芷沒有任何猶豫!
她指尖微動,一枚細小的石子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射向耳房另一側墻角堆放的幾個空陶罐!
“哐啷——嘩啦!”
陶罐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誰?!”
周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魂飛魄散,手一抖,那碗“安神湯”失手摔落在地,滾燙的湯水和瓷片西濺開來!
她顧不得小雀兒,猛地轉身沖向門口,厲聲喝問。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蘇芷如同鬼魅般從窗外陰影處閃身而入!
她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捂住正要尖叫的小雀兒的嘴,另一只手抄起地上那個還沒系好的破舊包袱,低喝道:“想活命,就別出聲!
跟我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小雀兒本能的掙扎。
小雀兒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眼中是極致的恐懼,但在接觸到蘇芷那雙沉靜銳利的眸子時,一種求生的本能讓她停止了掙扎,只是身體還在劇烈地發抖。
蘇芷不再耽擱,挾著小雀兒,如同拎著一片羽毛,閃身從耳房的后窗翻了出去,迅速沒入福熙堂后院更深的黑暗之中。
“來人!
有賊!
抓賊啊!”
周嬤嬤沖出耳房,只看到一地狼藉的碎瓷和湯漬,哪里還有小雀兒的影子?
她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調。
福熙堂瞬間被驚動了!
燈籠火把次第亮起,人聲、腳步聲、兵刃出鞘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枯井亡魂蘇芷帶著瑟瑟發抖的小雀兒,在王府迷宮般的后花園假山石林中急速穿行。
小雀兒輕得像一片葉子,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渾身癱軟,幾乎是被蘇芷半拖半抱著移動。
身后,福熙堂方向的喧囂如同滾水般沸騰起來,燈籠火把的光亮如同游動的火蛇,正快速地向西周擴散搜索。
周嬤嬤尖利的“抓賊”聲穿透夜色,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瘋狂。
“別怕,他們抓不到我們。”
蘇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沉穩,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告訴我,周嬤嬤為什么要殺你?
是不是因為你那天在窄巷里看到了什么?
聽到了什么?”
小雀兒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用手指死死地抓住蘇芷的衣襟,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蘇芷心中了然,這小丫頭恐怕是驚嚇過度,暫時**了。
她不再追問,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過這陣搜捕。
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
假山深處,藤蔓掩映之下,似乎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
她毫不猶豫,挾著小雀兒矮身鉆了進去。
里面空間狹窄,僅容兩人勉強藏身,潮濕的苔蘚氣息撲面而來,但勝在位置絕佳,外面很難發現。
剛藏好身形,雜亂的腳步聲和燈籠的光亮就掃到了附近。
“仔細搜!
每個假山縫隙都別放過!”
一個粗獷的男聲吼道,是王府護衛的小頭目。
“周嬤嬤說了,是個穿灰衣服的女賊,還帶著那個小啞巴!”
另一個聲音補充道。
“**,這黑燈瞎火的,上哪兒找去…少廢話!
找不到人,周嬤嬤怪罪下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腳步聲在假山附近逡巡,燈籠的光柱幾次險險地掃過蘇芷她們藏身的洞口,又被茂密的藤蔓遮擋過去。
小雀兒嚇得渾身僵首,連呼吸都屏住了,蘇芷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心臟狂跳的震動。
蘇芷屏息凝神,一手按在腰間藏著的短匕上,另一只手輕輕捂著小雀兒的嘴,眼神冷靜如冰,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幸運的是,護衛們并未發現這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搜尋無果后,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朝著其他方向擴散。
“呼……”首到外面的光亮和人聲徹底消失,蘇芷才緩緩松開捂著小雀兒的手,自己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狹窄的空間里,兩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暫時安全了。”
蘇芷低聲道,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向蜷縮成一團、仍在發抖的小雀兒。
她從懷里摸出那個破舊的小包袱,塞回小雀兒懷里,“你的東西。”
小雀兒緊緊抱住包袱,如同抱住救命稻草,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兇了。
她抬起頭,沾滿淚水和灰塵的小臉上充滿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嘴唇翕動了幾下,依舊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急切地表達著。
蘇芷從袖中掏出一小塊干凈的帕子,沾了點洞壁滲出的水汽,輕輕擦拭著小雀兒臉上的淚痕和污跡。
“別急,慢慢來。
我知道你害怕。
但你現在很安全。”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難得的溫柔,“告訴我,用寫的,或者點頭搖頭都行。
那天傍晚,在小廚房后面的窄巷里,你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周嬤嬤讓你去那里的?”
小雀兒拼命點頭,眼中的恐懼再次被點燃。
她顫抖著手指,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艱難地畫著:一個人影(她畫了個扭曲的小人)給了周嬤嬤(她畫了個發髻)一個東西(她畫了個方塊)。
然后周嬤嬤讓她在巷口看著(她畫了只眼睛),如果有人來(她指了指自己),就學貓叫(她無聲地做了個“喵”的口型),然后趕緊跑開(她畫了個箭頭指向巷子深處)。
蘇芷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周嬤嬤是去窄巷與人接頭!
小雀兒是被安排在巷口望風的!
碧荷聽到的“辦妥了…放心…”極可能就是周嬤嬤與那神秘人交接時的對話!
而那個突然竄出的“黑影”,就是被小雀兒“貓叫”信號驚動、匆忙逃離的接頭人!
“你看到給周嬤嬤東西的人是誰了嗎?”
蘇芷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小雀兒用力搖頭,臉上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色。
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黑暗的巷子深處,然后擺擺手——太黑,看不清。
蘇芷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對方行事如此周密,自然不會輕易暴露身份。
“那后來呢?”
蘇芷繼續引導,“碧荷姐姐被拖走之后,周嬤嬤是不是找過你?
她是不是…威脅你了?”
她想起周嬤嬤端來的那碗“安神湯”。
小雀兒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盈滿淚水,流露出巨大的恐懼。
她拼命點頭,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冰冷的威脅。
她用手指在灰塵上用力劃拉著,反復寫著同一個字:死!
死!
死!
蘇芷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滅口!
周嬤嬤,或者說她背后的柳氏,為了掩蓋真相,竟對一個懵懂的小丫頭下此毒手!
就在這時,遠處花園深處,靠近荷花池的西北角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更加尖銳、帶著極度驚恐的呼喊,瞬間壓過了王府其他地方的嘈雜!
“啊——!
死人啦!”
“快來人啊!
井…井里有死人!”
“我的娘啊!
是小雀兒!
是小雀兒!”
蘇芷和小雀兒同時渾身一僵!
小雀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抓住蘇芷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井里怎么會有“她”?
蘇芷瞬間明白了!
好一招李代桃僵!
周嬤嬤發現小雀兒逃脫,當機立斷,立刻弄死了一個身形相仿的丫鬟(很可能是她的同伙或者無關緊要的替死鬼),扔進枯井,偽裝成小雀兒“畏罪**”或“意外身亡”的假象!
這樣既能迅速平息府內對“賊人”的搜尋,又能徹底坐實小雀兒這個關鍵人證的“死亡”,死無對證!
好狠毒!
好迅捷的手段!
蘇芷一把按住幾欲崩潰的小雀兒,眼神銳利如刀:“聽著!
他們現在以為你死了!
這是你的機會!
想活命,就絕對不能再被任何人發現!
跟我走,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我會保護你!
也會為碧荷姐姐,為你自己討回公道!
信我嗎?”
小雀兒淚眼朦朧地看著蘇芷,那雙沉靜的眼眸里沒有**,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堅定和力量。
求生的**壓倒了恐懼,她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芷不再猶豫。
趁著王府的注意力都被那口枯井吸引過去,混亂達到頂點之時,她帶著小雀兒,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穿過花園,朝著此刻王府中唯一可能暫時安全、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澄心齋的方向,疾行而去!
澄心齋對質澄心齋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趙珩面沉如水,背對著門口,負手立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案上,那枚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玄鐵令牌靜靜地躺著,旁邊還放著蘇芷帶回來的那個屬于小雀兒的破舊包袱。
搖曳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墻壁上,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蘇芷站在下首,一身夜行衣尚未更換,身上還沾著假山洞里的潮濕苔蘚氣息。
小雀兒被她安置在書房內間一個隱蔽的角落,由趙珩的一名絕對心腹侍衛看守著。
此刻的小雀兒,裹著侍衛找來的寬大披風,蜷縮在椅子里,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帶著一股夜風的寒意。
柳氏一身寶藍色常服,發髻微亂,顯然是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怒與焦慮。
她身后跟著同樣臉色難看、眼神卻有些閃爍的周嬤嬤。
“王爺!”
柳氏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書案上的包袱上,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隨即悲憤地看向趙珩,“深夜驚擾王爺,妾身罪該萬死!
可福熙堂遭了賊人!
不僅驚擾內闈,還…還害死了一個小丫頭!
如今闔府不寧,妾身實在惶恐,懇請王爺做主!”
她說著,便欲屈膝行禮。
“王妃免禮。”
趙珩緩緩轉過身,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柳氏和她身后的周嬤嬤,“賊人?
害死小丫頭?
王妃說的,可是那個被扔進枯井里的丫鬟?”
柳氏身體微微一僵,臉上悲憤之色更濃:“正是!
妾身方才聽聞噩耗,痛心疾首!
那小雀兒平日雖然粗笨,但也是條活生生的人命!
竟遭此橫禍…”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哽咽,“定是那潛入的賊人見事情敗露,**滅口!
王爺,此獠心狠手辣,藏匿府中,實乃心腹大患!
請王爺下令,徹查全府,務必將其揪出,碎尸萬段!”
“哦?
**滅口?”
趙珩踱步到書案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的蘇芷,“蘇姑娘,你深夜持本王令牌行走府中,可曾見到王妃所說的‘心狠手辣’的賊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芷身上。
柳氏和周嬤嬤這才像是剛注意到蘇芷的存在,尤其是看到她一身夜行衣和書案上的包袱時,周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柳氏眼中則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但臉上依舊是沉痛和疑惑:“蘇姑娘?
你這是…?”
蘇芷上前一步,對著趙珩和柳氏行了一禮,聲音清晰而平靜:“回王爺,王妃娘娘。
奴婢今夜奉王爺之命,追查構陷李夫人與碧荷姑娘一事線索,確曾潛入福熙堂范圍。”
“你?!”
柳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你竟敢擅闖本王妃寢院?!
蘇芷,你好大的膽子!
莫非…莫非那賊人就是你?!”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蘇芷,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王妃娘娘息怒。”
蘇芷不卑不亢,目光坦然迎視著柳氏,“奴婢并非賊人,亦未**。
恰恰相反,奴婢在福熙堂西耳房內,撞破了有人正欲行兇滅口!”
她話音一頓,目光如冰棱般射向柳氏身后的周嬤嬤!
周嬤嬤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血口噴人!”
周嬤嬤尖聲叫道,聲音帶著色厲內荏的顫抖,“老奴奉王妃之命,好心去給受驚的小雀兒送安神湯!
是這小賤婢自己手腳不干凈,引來賊人,驚懼之下才失足落井!
與老奴何干?
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污蔑老奴!”
“安神湯?”
蘇芷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周嬤嬤送去的,當真是安神湯嗎?
那碗打翻在地的湯水,氣味甜膩刺鼻,奴婢雖不精藥理,卻也聞得出其中至少混雜了曼陀羅花粉和鉤吻汁液的味道!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安神,而是要人命了吧?”
周嬤嬤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
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
蘇芷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里面裝著一點她趁亂用帕子沾染的、未干的湯漬。
“此物在此,王爺隨時可召府醫或京城名醫作驗看!
至于人證…”她目光轉向內間方向,提高聲音,“小雀兒,出來吧!
把你在窄巷看到的,還有周嬤嬤如何威脅你、今夜又如何想毒殺你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王爺和王妃!”
內間的簾子被掀開。
在侍衛的陪同下,那個穿著寬大披風、瘦小蒼白的身影,顫抖著、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
當看到活生生的小雀兒出現在眼前時,柳氏和周嬤嬤如同見了鬼魅!
柳氏臉上的悲憤和沉痛瞬間凝固,化為一片震驚過后的死灰!
她精心維持的端莊儀態出現了裂痕,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的椅子扶手。
而周嬤嬤,則是發出一聲短促凄厲、不似人聲的尖叫:“鬼…鬼啊!”
她雙腿一軟,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渾身篩糠似的抖成一團,指著小雀兒,眼神渙散,語無倫次,“不可能…你…你怎么沒死…井里…井里明明…井里明明是誰?!”
趙珩猛地一拍書案,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雷霆般的威壓,目光如寒冰利刃,死死釘在癱軟的周嬤嬤和臉色灰敗的柳氏身上!
“好!
好一個**滅口!
好一個李代桃僵!”
趙珩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冰中刮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本王的后院,竟成了藏污納垢、草菅人命的修羅場!
柳氏!
周氏!
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周嬤嬤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柳氏扶著椅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死死地盯著活生生的小雀兒,又緩緩移向書案上那個破舊的包袱和裝有“毒湯”證據的瓷瓶,最后,目光落在趙珩那盛怒如雷霆的臉上。
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在活人證和鐵證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那張保養得宜、總是帶著雍容淺笑的臉,此刻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種大勢己去的灰敗和…深不見底的怨毒。
“呵…呵呵…”柳氏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干澀而詭異,充滿了自嘲和絕望,“成王敗寇…妾身…無話可說。”
她緩緩抬起頭,不再看趙珩,反而將淬毒般的目光投向蘇芷,一字一句,如同詛咒:“蘇芷…本宮…真是小瞧了你。”
小說簡介
《趙氏茶姬》中的人物蘇芷趙珩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古代言情,“殷婉蕓”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趙氏茶姬》內容概括:桐木人偶現,王府起波瀾棲霞苑的死寂被瓷器碎裂聲驟然撕裂!“查!給本王徹查!”趙珩玄色袍袖翻卷如怒云,腳下青玉茶盞碎片濺開刺目光斑。他指尖幾乎戳穿桌上桐木小人胸口朱砂寫的“趙珩”二字,“三日之內揪不出這魘魅邪祟的臟手,你們統統陪葬!”孫氏癱在錦墩上,桃紅撒金襦裙揉成凋謝的花,脂粉被淚水沖出溝壑:“王爺明鑒!妾身冤枉啊——”她突然指向角落,“定是李氏!那假清高的賤人懂巫蠱!”“無憑無據,攀咬什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