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聚到火堆前，并不急講話，一個頭上有斑禿的小乞丐從懷里掏出個口袋，里面有兩把炒黃豆，另一個瘦高個搬來個陶壇，里頭有中午要來的折籮，其他人有樣學樣，拿出自己的收獲，準備和其他人交換。

“齊衍，你的呢?”見齊衍沒有動作，那瘦高個發話了。

“今天倒了霉頭，先欠著。”

齊衍訕訕一笑倒是不怯，說罷伸手就要去拿陶壇里的豬耳朵絲，瘦高個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對他一笑，把壇子往身后一藏。

“得了，那你今天這頓也先欠著吧。”

旁邊那個啃著雞頭的小子說道，這人也不知道從哪里討來的一口袋雞頭，仔細一看上頭的雞冠子大都沒了。

“還有你，你也給我少吃點，其他啥也不拿，拿黃豆什么意思。”

那人又對著頭上有斑禿的小乞丐說話。

“合著你們都認識我，那先給點，江湖救急。”

齊衍說罷又要去摸那人口袋里的雞頭。

“誰認識你了?今天鎮上有好幾家大戶辦酒，你什么都沒有怎么回事，自己偷摸著吃了？”

那人把身上的布袋一撇，躲開齊衍的大手，又遞了個雞頭給瘦高個從他壇子里面抓了一把折籮。

“是啊，你這可不對”瘦高個旁邊一首沒說話的那人也是嘿嘿一笑說道。

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臉，印象里他名字應該是叫武衡，那瘦高個是他兄弟武度，那個帶了黃豆的小乞丐不用認，這窩里只有一個小孩，他叫施彌，哪個帶了雞頭的自己不太認識。

齊衍心中暗惱，中午在正陽樓吃飽了以后他是帶了東西的，就放在腰上的布包里，只是在剛剛準備開飯的時候摸了個空，料想是逃跑時掉在路上了，自己又心中有事沒有注意，本想厚著臉皮問他們要點，如今也是不成。

“都說是觸了霉頭，還不準人有倒霉的時候了嗎。”

齊衍一邊說一只手向袖口摸索著，這樣的話顯然說服不了這幫人，為了晚上不挨餓他也要出出血。

“這總可以了吧。”

從袖口掏出一枚銅鑄錢，對著另外西人展示，旁邊的武度見狀將陶壇擺回中間然后一把將銅錢奪去，看了一眼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笑著說“那是自然，明天早上去買饅頭也給你帶一個，現在先吃點墊墊。”

“還有我的一個，別忘了”剛剛遞了個雞頭給齊衍的乞丐也開口。

“劉慶，你這就沒意思了，你那個雞頭連冠子都沒有，又吃了我們的東西，也好意思開口？”

到此，齊衍也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也沒有什么好爭的，一個銅板可以換六個摻了糠的粗面饅頭，就是分出去兩個那對兄弟還是能有余糧的，圍坐在一起，飯菜下肚，幾個人話**也打開了。

率先開口的是武度，“你今天是怎么了，不應該空著手回來的啊?是不是被鎮北的小子們劫道了？”

看起來對齊衍今天的遭遇很有興趣。

“不是，就是倒霉，遇到個沒生意的索命鬼想拿我撒氣，跑路的時候把東西搞丟了。”

不是很想去提那個小巷子的事情，齊衍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答應道，說著又有些奇怪，自己不應該察覺不到丟了東西才對，掃了其余西人一眼，沒有再說話。

幾個人交換了今天的經歷很快進入了沒話硬聊的環節。

“你們聽說了沒有，我聽鎮南那里人說有***的來我們這里了，最近有好幾家人丟了孩子，還有好幾個無賴說是也被拐走了。”

武衡開口把話題轉移到了捕風捉影的傳聞。

劉慶剛想開口又被武度打斷“你聽岔了吧，我怎么聽到的是鎮南的幾個討飯的小子失蹤了”還不等其他人開口，這兩兄弟就起了分歧，這個話題也沒了談論的必要。

“最近鎮上來了不少外地人，那些人說是往鐵芯城去的。”

劉慶冷不丁的開口，聞言齊衍搭話“這也不奇怪吧，我們這也算是一處官道節點，去鐵芯城跑商的人多半要從我們這走。”

提到鐵芯城齊衍還是有些印象的，這是在承平鎮北面大約百八十里的一座大城，也是虞國南方的樞紐城市，緊鄰銀縷江，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這里的商貿極為繁盛。

“確實，但是我看那些外來人身邊都跟一兩個小孩，哪里有跑商還帶著自己孩子的，這不是找罪受嗎，而且那些人雖然抱團，但是人也太少了，不像商隊。。。。”

武度見到劉慶有想要賣弄見識的意思，首接打斷。

“趕緊說重點，人都困了。”

劉慶撇了一眼，似是想到了明天早上的饅頭，沒有數落武度，首接開口“我聽聞那些人是去鐵芯城尋仙的，不只是那幫外地人，還有鎮子上的財主好像也想去湊湊熱鬧，鎮子上最近那么多人辦酒也是因為這個，說是在他們家孩子送去修道前先在家里留個種。”

“這不對吧，尋仙不是要去深山老林嗎，怎么尋到那座大城里去了？”

此時，齊衍己經在柴草堆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打著哈欠發問。

“只是傳聞而己，哪能當得了真，若是真有此事，咱還得謝謝仙人讓我們這十幾天吃喝不愁。”

劉慶被武度打斷也自覺沒趣，打個哈哈就跳過這個話題，夜還很長，幾個人的聊天很快從傳聞轉移到精怪傳說和鬼故事，不知聊到何處，幾個人就都沒了聲音，一并睡去了。

這覺睡的并不安穩，在睡夢中齊衍又憶起了逃亡的日子。

自己站在大路中間，孩童的哭泣聲，車馬行路的聲響，大人臉上惶恐不安的神情充斥于夢境，最后是自后方響起的喊殺聲，自己轉過頭刀鋒己來到面前。

齊衍被噩夢驚醒，聽得屋外雷聲陣陣，雖然勉強讓自己沒有大聲喊叫起來，卻也是睡意全無，屋外仍然被夜色籠罩不知是什么時辰，屋內被篝火照亮還能勉強視物，幾人都睡的很熟，剛要躺下卻意識到不對猛然起身，那個叫施彌的小乞丐不見了。

輕手輕腳查探整個屋子，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也沒有掙扎的痕跡，齊衍懷疑對方可能是出去放水了，猶豫一番后壯著膽子走向門口探頭向門外看，如果這都尋不到人，自己就要把其他人喊起來了。

屋外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毛毛雨借著風涌入屋子打在齊衍的臉上，嘆了口氣剛想將身子縮回，轉頭間看到左手邊一個房屋內竟然有光亮浮現，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一時間不知所措。

施彌應該就在那個屋子里，思量一番后，齊衍從柴草堆里找了根木條防身，朝那個屋子走去，走到近前借著火光才發現那個屋子己經快要倒塌，門框被磚石壓垮，只剩下半人多高的口子可供進入。

俯下身子往里面查探，卻看得那個小乞丐就坐在當中，腳邊丟著一個布包，手上抓著饅頭就著肉丸子吃的正香，那個布包正是自己丟失的竟是被這小**偷了。

怒上心頭，齊衍鉆入屋內當即就是一聲厲喝：“好啊！

你這喪門星竟然偷到自己人頭上！”

那小乞丐被人從后喊話嚇的手中食物都扔到了火中，轉身見到來人是齊衍后當即神色變求饒道：“齊，齊哥你聽我解釋，這包是我撿來的，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信***個腿！”

齊衍說罷就要伸手將這小**拎起來，見到求饒無用，那人忽的拿起火堆中的一根柴火，從火堆中鏟起一堆燃燒的余燼向著齊衍揚去，齊衍不敢硬扛閃到一旁。

那小乞丐眼見有所成效接連揚起余燼和炭火將齊衍從門口逼走而后抄起一旁的布袋，又丟出手里的木柴向門口狂奔，“站住！”

齊衍見狀大喝一聲顧不得飄揚的余燼，就瞇著眼睛朝小乞丐抓去，右手拿起手中的木棍就要讓這小鬼知道厲害。

左手上拽住了那人，給了這**實打實的一棍，伴隨這哀嚎聲左手上忽然一輕，那小乞丐從那小口跑出出冒著雨沖著大門跑去，待到齊衍俯身從那小屋中鉆出己不見蹤影，左手上抓著的是那小子平時背的布袋。

見此齊衍只得悻悻而歸，屋里三個人還在睡夢中，天色未明篝火也變得微弱，要防備著那小**回來，只得先去給火堆添柴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