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清的指尖還殘留著石臺的冰冷觸感。
那股被當作祭品凝視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
她看著癱倒在地的警員被同伴扶起,那人眼神渙散,顯然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那句還算清醒的警員顫顫巍巍的說道:”有個黑影沖過來,向我們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我及時避開了,可是李響中招了,這個地方太邪門了!
““能走嗎?”
霍輝言檢查著隊員的狀況,臉色鐵青。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他轉向顧靈清和莊春墨。
“此地不宜久留。
但那東西……它顯然想告訴我們什么。”
“不是告訴我們,是利用我們完成某種‘重現’。”
莊春墨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剛才發光的符文此刻黯淡無光。
“能量耗盡了,或者說,儀式完成了。
我們成了它最后需要的活人‘見證’。”
顧靈清壓下胸腔里的翻涌。
“不管它想干什么,我們看到了。
**,以血脈為祭。
這宗祠底下埋著的絕不是榮耀。”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幽深的出口。
“它引我們來,絕不只是為了演一場戲。
秘密肯定還在更深處。”
霍輝言點頭,指揮一名狀態稍好的警員護送受創者原路返回求援,并守住上層入口。
他重新給配槍上膛。
“剩下的路,我們三個走。
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和墻壁,別再碰任何東西。”
他們選擇了正對著石臺的那條通道,洞口吹出的風格外陰冷。
通道比來時的更狹窄,石階磨損嚴重,向下延伸,手電光幾乎照不到底。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腥氣。
莊春墨腿傷不便,下行速度緩慢。
顧靈清走在他側前方半步,時刻注意著他的落腳點。
霍輝言斷后,手電光不斷掃視后方。
“你覺得那黑影是什么?”
顧靈清低聲問,聲音在狹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不是活物。”
莊春墨呼吸有些重,借助拐杖和顧靈清偶爾的攙扶穩住身形。
“更像是一段殘留的意念,一個強烈的執念,被這里的某種力量具象化了。
它重復著引路的行為,可能因為它生前最后做的事就是這個。”
“引活人進去當祭品?”
霍輝言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帶著冷意。
“或者,它本身也是祭品之一,不甘心,想找后來者揭露真相。”
顧靈清說出自己的猜測。
那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悲鳴而非嘲弄。
階梯終于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人工修鑿的痕跡隨處可見,粗糙的石柱支撐著穹頂。
洞窟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的石砌坑洞,首徑約莫五六米,深不見底,邊緣擺放著幾件銹蝕嚴重的金屬器物,形狀怪異,看不出用途。
坑洞周圍的石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比上面石室的更加復雜詭異,許多符文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經年累月的褐紅色。
手電光照過去,坑洞內壁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巖石,隱約反射出一種油膩的光澤。
“祭坑。”
霍輝言的聲音干澀。
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符文刻痕里的紅色殘留,捻了捻,“不是朱砂。
時間太久了,無法確定成分,但很像……血。”
莊春墨接話,語氣肯定。
“大量的人血,反復浸染沖刷,才能滲進石頭形成這種顏色。”
顧靈清感到胃部一陣收縮。
她強迫自己走近坑洞邊緣,小心地避開那些符文,用手電向下照去。
光柱落入深邃的黑暗,看不到底,只能看到內壁那層油膩反光的物質更加明顯,像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凝固的油脂。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從坑底蒸騰上來——腐朽的、甜膩的、帶著鐵銹味的腥氣,濃烈得讓人作嘔。
“下面有東西。”
她屏住呼吸,壓下惡心感。
霍輝言從戰術背包里取出冷光棒,拗亮后扔了下去。
慘白的光線旋轉著下落,照亮了坑壁。
那油膩的光澤果然是某種凝固的附著物,厚薄不均,在一些地方形成詭異的褶皺和堆積。
冷光棒繼續下落,終于觸底。
距離比預想的要淺,大概只有十米左右。
坑底并非平整,似乎堆積著很多東西,冷光棒落在其中,光線被不規則地反***。
“那是什么?”
顧靈清瞇起眼睛。
莊春墨也看到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
“骨頭。”
坑底堆積的,是大量散亂的人骨。
數量多得驚人,層層疊壓,許多己經碎裂變形。
冷光棒的光線下,那些白骨反射著森然的光。
“不止一具……”霍輝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這數量……幾十?
上百?”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人骨的顏色。
它們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均勻的暗**,像是被什么東西長時間浸泡過,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與坑壁類似的、半凝固的油膩物質。
“那些符文,”莊春墨的拐杖指向祭坑周圍,“不止是記錄,更像是一種轉化儀式。
抽取生命和血肉,轉化為某種……能量,或者別的東西。
這個坑,是處理器,也是儲存器。”
他看向坑壁那層厚厚的油脂狀物,“這些,可能就是……殘余。”
顧靈清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石壁上那些扭曲的光影,那低沉吟唱中蘊含的狂熱與絕望。
這不是簡單的殺戮,這是一種利用。
將同族血脈視為材料,進行某種邪惡的提煉。
“為了什么?”
她聲音發顫,“追求長生?
力量?
還是別的什么虛無縹緲的東西?”
“家族延續。”
莊春墨冷冷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巨大的祭坑,“也許最初的動機很‘崇高’?
用部分人的犧牲,換取整個家族的繁榮昌盛?
但看這規模……”他頓了頓,“這早己不是犧牲,是沉迷于力量本身的墮落和瘋狂。
上面石室的‘重現’,可能只是某個片段,是這漫長血腥儀式的一次縮影。”
霍輝言站起身,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必須立刻封鎖這里,通知法醫和痕檢。
這……這是大規模……”他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
就在這時,坑底那根冷光棒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最后的光線消失前,似乎照見坑底堆積的骨骸中,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像是一個陰影的流動。
三人瞬間沉默,手電光齊齊投向己然漆黑的坑底。
一片死寂。
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一陣極輕微、極瑣碎的摩擦聲從坑底傳來。
像是很多細小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刮擦。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手電光柱劇烈晃動,試圖捕捉聲音的來源,卻只照見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摩擦聲變了,夾雜著一種濕漉漉的、粘稠的剝離聲。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那些被油脂和殘余物包裹的骨骸中,緩慢地、掙扎地……爬出來。
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似乎在坑底的絕對黑暗中凝聚,由無數細碎的聲響拼湊而成。
它沿著油膩的坑壁,向上攀爬。
動作僵硬而扭曲,帶著非人的笨拙,卻又異常執著。
顧靈清感到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嚨,比之前在石室感受到的更加實質,更加充滿惡意。
霍輝言舉槍瞄準下方,但目標完全隱匿在黑暗中,只有那越來越近的爬搔聲宣告著它的逼近。
莊春墨猛地拉住顧靈清的手臂向后急退。
“離開坑邊!”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只東西從坑沿下方伸了出來,搭在了石頭上。
那不是手。
那是一只完全由暗**粘稠油脂和破碎細小的骨渣勉強聚合而成的肢體,不斷滴落著渾濁的油滴,形狀在不斷蠕動變化,勉強維持著五指的輪廓。
它扒住坑沿,用力,另一只同樣的“手”也伸了上來。
一個頭顱緩緩冒了出來。
沒有面孔,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流淌著油脂、鑲嵌著碎骨的球形輪廓,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那東西就要爬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