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張偉(蕭衍)那略顯夸張的咳嗽聲在回蕩。
秦敏端著那碗“參茸培元湯”,絕美的臉上笑容依舊,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子冰冷的審視。
她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像毒蛇一樣,細細梭巡著皇帝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張偉的心跳得如同戰場上沖鋒的戰鼓,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的恐懼和慌亂都壓在心底,全力扮演著一個虛弱不堪、連咳嗽都牽動五臟六腑的痛苦病人。
他甚至刻意讓臉色憋得更加通紅,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這倒不全是裝的,這具身體本就虛弱不堪,一番劇烈咳嗽下來,確實讓他頭暈眼花。
“陛下…”秦敏的聲音依舊嬌柔,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您這是怎么了?
往日里,您不是最愛喝臣妾親手熬的這碗湯嗎?
今日怎的如此反應?
莫不是…龍體另有不適?”
她的話語像是關切,實則步步緊逼,是在試探,也是在施加壓力。
張偉心中暗罵,面上卻擠出更加痛苦的表情,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道:“愛妃…朕…朕也不知…只覺得心頭惡心…翻江倒海…怕是…怕是方才…咳…傷了根本…聞不得這藥氣…”他一邊說,一邊暗中瘋狂地梳理著腦海中那些不斷涌出的、屬于原主蕭衍的記憶碎片。
昏庸、享樂、對秦敏近乎癡迷的言聽計從、對**秦嵩的盲目信賴…以及每次喝完這“補湯”后短暫的亢奮和隨之而來更深的疲憊與隱約的腹痛…越來越多的細節拼湊起來,指向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真相。
秦敏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最終,她眼底的冰寒稍稍收斂,重新換上那副擔憂心疼的模樣,輕輕將玉碗放回小幾上。
“既是如此,陛下龍體要緊,這湯…便稍后再用吧。”
她柔聲道,纖手輕輕拍著張偉的背,“瞧您這滿頭冷汗,真是嚇壞臣妾了。
快好生躺著歇息,臣妾這就傳御醫來給您瞧瞧?”
傳御醫?
張偉心里猛地一咯噔。
誰知道這太醫院里,有多少是**的人?
萬一來的御醫也是他們一伙的,首接給他按個“馬上風后虛脫”或者別的什么診斷,再開一堆“虎狼之藥”,他豈不是死得更快?
“不…不必!”
他連忙阻止,語氣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突兀,他立刻放緩聲音,掩飾道:“朕…朕只是有些乏力,靜養片刻便好…不必興師動眾…驚擾了太后和朝臣反倒不好…”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重新躺回龍榻上,閉上眼睛,一副虛弱至極、連話都不想多說的模樣。
秦敏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替張偉掖了掖被角,聲音依舊溫柔:“既然如此,陛下好生歇著。
臣妾就在外間守著,陛下若有任何不適,定要喚臣妾。”
“嗯…”張偉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心中卻絲毫不敢放松。
秦敏又凝視了他片刻,這才起身,輕移蓮步,走向外間。
那窈窕的背影在薄紗下搖曳生姿,卻看得張偉心底發寒。
殿內暫時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張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巨大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穿越成了皇帝,卻是個被權臣架空、被寵妃下毒、朝不保夕的傀儡皇帝!
這哪里是穿越享福,分明是闖進了龍潭虎穴!
原主的記憶還在不斷融合,帶來一陣陣鈍痛,但也讓他對這具身體的身份、所處的朝代、宮廷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國力衰微,權相把持朝政,邊關不寧…而自己這個皇帝,竟然還在醉生夢死!
必須活下去!
必須想辦法解毒!
必須擺脫這該死的控制!
可是,在這深宮之中,舉目皆敵,誰能信任?
那個老太監馮老…他剛才的眼神…就在張偉心亂如麻,苦苦思索求生之策時,外間隱約傳來秦敏壓低了卻依舊能聽出幾分冷厲的聲音,似乎是在吩咐她的貼身宮女:“去,告訴父親…陛下今日身子有些異常,竟推了湯藥…讓他老人家…心里有個數。”
張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驟縮。
他們果然是一伙的!
這就要去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