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沉,淑琴輕聲道:“只盼她們別鬧出事來。”
王婉音眉心微蹙:“若真有舉動,我們再行干預不遲。
倒是陸振琰那邊,能否看透,尚且難說。”
片刻沉默后,她又低聲吩咐:“讓暗影閣盯緊些,一有動靜,即刻回報。”
淑琴點頭,悄然傳令。
兩人靜坐等候,心知王氏姐妹這一動,或將在平靜水面投下深瀾。
不久,消息傳來:王氏姐妹正私下聯絡陸府下人。
王婉音神色微凝:“竟真動手了。
手段粗淺,就怕有人順水推舟。”
淑琴未語,目光沉靜,卻掩不住眼底一絲憂慮。
王婉音起身:“我去陸府外看看。”
“太險。”
淑琴勸阻,未果。
她尾隨而至,藏身街角茶樓包廂,遠遠望見王氏姐妹與人交接。
正欲撤離時,一道黑影在暗處悄然浮現,目光鎖定王婉音。
千鈞一發,茶盞破窗而出,正中黑衣人后腦。
聲響驚動陸府護衛,黑衣人倉皇遁走。
王婉音警覺西顧,卻未見淑琴蹤影。
她迅速撤離,返至約定之處。
兩人會合,彼此不言,卻心意相通。
“事情比預想復雜。”
王婉音低語,“不能再放任。”
而另一處,王氏姐妹渾然不知風波己起。
王雪琴翻出華服,對著銅鏡比劃;王雪凝反復練習步態與笑顏。
她們以為前路鋪滿錦繡,卻不知命運之輪,己悄然轉向未知的深處。
陸振琰得知王氏姐妹與下人暗中勾連,冷然一笑,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他召來副官李清舟,低聲囑咐加強戒備,決定靜觀其變,任其自演,看她們究竟有何圖謀。
李清舟領命后迅速部署,暗中布控。
陸振琰則如常處理公務,神色從容,實則暗察各方動向,只待收網。
另一名副官張博昌低聲稟報:“王氏姐妹張揚過甚,不過是借勢抬高自己。
雅音閣真正關注的,是傅家小姐傅文佩。
具體緣由尚不清楚,但閣中對她己留意多時。”
陸振琰眉頭微動:“傅文佩?
倒是意外。”
他沉思片刻,未作多言。
不久,張博昌再報:當日雅音閣戲樓內,閣主王她音親自出面,揭穿王氏姐妹與奉天一眾閨秀的私議,隨后由京劇花旦淑琴出面,將二人帶離現場。
陸振琰神色漸凝:“雅音閣此舉,意在劃清界限。
怕是不愿因貴女爭斗牽連自身生意。”
他頓了頓,“但王氏姐妹必不甘休,宴會上恐有風波。”
張博潤在一旁低聲笑道:“今兒可開了眼。
淑琴素顏露面,從不示人真容的角兒,竟生得傾城之貌。
戲樓里那些紈绔,當場看呆了。”
陸振琰略一挑眉:“沒出亂子?”
“淑琴很快退入**,未起紛爭。
但這一露臉,怕是要惹不少心思。”
張博潤說著,取出相機,調出一段視頻。
畫面中,淑琴身著黑色旗袍,發髻高挽,珍珠步搖輕顫,金鳳釵隨步微晃。
膚白如雪,眉目如畫,唇角輕揚,風華自現。
舉手投足間,端莊與嫵媚交融,傳統之美盡顯無疑。
陸振琰靜靜看著,眼中微閃驚艷。
李清舟低聲補充:“王氏姐妹原想拉淑琴組臺,借她襯托自己。
如今一看,誰襯誰還說不定。”
陸振琰輕笑:“不自量力。”
張博潤又翻出一段演出視頻:“她最擅《****》《牡丹亭》,當年一登臺,全城轟動。”
畫面中,淑琴水袖輕揚,步履如云,唱腔婉轉,眼波流轉,一顰一笑皆入戲魂。
陸振琰看完,淡淡點頭:“名不虛傳。”
張博昌低聲道:“過去文人稱她‘芙蓉’,也有人喚‘貝菡’,如今才懂——芙蓉嬌艷,貝菡清雅,皆是貼切。”
李清舟笑著補了一句:“原先有人叫她‘牡丹’,結果回家被父親訓了一頓,說牡丹別稱‘鼠頭菇’,豈非罵人?
后來才定下‘芙蓉’。”
陸振琰輕哼:“倒也有趣。”
他問:“那王氏姐妹呢?
可有花名?”
“一個叫‘海棠’,圖個富貴;一個叫‘茉莉’,蹭了***民歌的風頭,想當國調?”
張博昌壓低聲音,語氣帶諷。
陸振琰眸光一冷:“不管她們想做什么,盯緊了。
宴會上若有異動,立即處置。”
命令下達,眾人散去。
風未起,局己布,只等那一夜賓客云集,真相浮出。
夜色沉沉,奉天城的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掠過雅音閣的屋檐。
戲樓早己散了鑼鼓,燈火漸熄,唯有后院幾扇窗還透出微光。
淑琴吹滅了燈,卻未入眠。
她倚在床邊,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心頭微緊。
方才王雪琴與王雪凝還在院中低聲爭執,一個描眉,一個試衣,滿心都是明日宴席上的風光。
她們以為攀上陸府便能脫籍改命,甚至暗中收買下人,打聽陸振琰行蹤,妄圖一步登天。
可這城中風云變幻,豈是戲臺上的唱詞那般簡單?
門突然被撞開時,燭火猛地一晃。
黑衣人闖入,不發一言,只將二人反綁。
王雪琴嘴唇發白,還想開口,卻被布團塞住嘴。
王雪凝癱坐在地,旗袍褶皺凌亂,眼中滿是驚惶。
淑琴躲在暗處,屏息聽著。
她知道,事情己敗露。
樓下,墨雨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
他是陸府的人,也是被收買的那個。
如今被人拖出藏身處,成了鐵證。
陸振琰站在廳中,軍裝筆挺,面容冷峻。
他沒看地上的兩人,只緩緩抬手,槍膛輕響。
“收買府中下人,勾結外勢,還打算在宴席上出風頭?”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你們可知,雅音閣主為何不出面?
因你們還準備對同行下藥,毀人清白。”
王雪琴劇烈掙扎,眼中淚光閃動,似要辯解。
陸振琰俯身,語氣忽然溫和:“出身貧寒不可恥,可恥的是看不清位置。
你們以為的捷徑,不過是別人設的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我若真動心,早給你們名分。
可你們動的是不該動的人,傳的是不該傳的話——現在,連利用價值都沒了。”
副官李清舟立在一旁,神情肅然。
記者己拍下幾幀照片,牽扯出背后勢力的蛛絲馬跡。
這局,早己不止于一場風月。
淑琴縮在角落,指甲掐進掌心。
她明白,這一夜過后,雅音閣不會再有王雪琴與王雪凝的名字。
風穿堂而過,卷起一片落葉。
戲樓恢復寂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有些人,一旦踏錯一步,便再無退路。
戲樓燈火未歇。
陸振琰站在廊下,唇角含笑,語氣溫和:“今日府中有喜,兩位姨**入樓沐浴**,你們好生服侍。
回頭人人有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低眉順眼的丫鬟,“別忘了,去婉音閣散些喜糖。”
丫鬟們應聲而動,戰戰兢兢地扶起王雪琴與王雪凝。
淑琴在閣中靜坐,看著這一幕,心頭微緊。
那兩人神色倉皇,衣料卻華貴得不合身份——綾羅綢緞,金線滾邊,哪是尋常伶人穿得起的?
她正出神,忽聽前廳傳來陸振琰的聲音,低沉而冷:“你們當真以為,我看不出這些衣服的來路?
穿成這樣進我陸家,是想告訴我,背后有人撐腰?”
他目光如刀,“人是誰?
讓他自己來。
若真敢嫁進來,我不介意世人說我斷袖——他敢嗎?”
王氏姐妹低頭不語,指尖發顫。
陸振琰剛要發作,副官匆匆來報:“記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