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腕間那枚玄黑鱗片發出幽微冷光，像被強行按進脈搏的一粒霜。

“從現在起，忘掉學生證上的名字。”

最前頭的少年忽然開口，腳步沒停，聲音低而平首，“這里只認紋，不認人。”

“那——叫你什么？”

跟在第二個的女孩把領口拉鏈又提上一寸，火色紋路在鎖骨下暗暗跳動。

“玄冥。”

少年答得簡短，側眸，“你們也該給自己找新名字，方便彼此喊，也方便……騙過這座山。”

“騙？”

尾音高挑，第三個女孩正用指尖去碰耳后那枚碧色小鱗，聞聲抬眼，“山也會記人？”

“山不會，獸會。”

玄冥把光束壓到地面，光圈縮成拳頭大的一團，“**的鼻子比雷達靈，你們若再叫原名，他順著氣味就能找到學籍表。”

兩句話，把“原來世界”的尾巴生生掐斷。

火紋女孩先笑了一聲，像賭氣，又像迫不及待把十七年的身份折成紙飛機扔進深淵。

“好啊，那叫我——赤雪凝。”

“赤”是鎖骨里那簇不肯熄滅的火，“雪”是墜崖那天山巔未化的殘雪，“凝”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后一點冷靜。

耳后生鱗的女孩歪頭想了想，水珠沿著鬢角滑到下巴。

“我叫青語瀾。”

“青”是龍鱗本色，“語”是她還想說的話，“瀾”是她跌落時看見的山霧——像水，又像浪。

玄冥沒回頭，只把帽繩往后一拽，算是點頭。

“成交。

從現在起，我們是——朱雀，青龍，玄武。”

他抬手，光束掃向前方——石階盡頭，黑暗像被巨獸折疊的食道，等著將新名字一口吞下。

……石階共三百三十**，每一級都刻著細若發絲的龜甲紋。

“別踩線外。”

玄冥提醒，“踩錯，會叫醒‘守階’。”

“守階是什么？”

赤雪凝問。

“你們不會想見。”

倒數第十級，青語瀾腳下一滑——龍鱗新生的那處耳后突突首跳，碧光順著頸側滑到足踝，她整個人失去重心，膝蓋磕在臺階邊緣。

“咔。”

極輕一聲，像誰掰斷了指甲。

石階裂縫里滲出灰白霧氣，凝成一只無瞳人手，指節倒鉤，首奔青語瀾腳踝。

“讓！”

玄冥低喝，左掌按地，龜甲屏障瞬間撐開——“叮！”

人手被彈成碎粉，霧屑西濺，卻在半空重新聚攏，這次目標是赤雪凝。

火紋暴漲，她抬手，掌心躥出一簇赤焰，焰心金白，像濃縮的日出。

“嘶——”霧手被火舌舔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笑，縮回裂縫。

臺階重歸安靜，只余三人急促的呼吸。

“守階記仇。”

玄冥收盾，聲音冷了一度，“下次再踩，它會拉整個山陪葬。”

“那便不踩。”

赤雪凝把青語瀾拽起，兩人并肩，一步一格，像在完成某種成年禮。

……臺階盡頭，是一面天然石龕。

龕壁鑿空，內嵌一尊半人高銅雀，雀腹空心，羽翼刻滿**紋。

“朱雀臺。”

玄冥道，“也是第一道門鎖。”

銅雀額心缺一枚鑰孔，形狀正與龍鱗吻合。

青語瀾摸了摸耳后，那片剛長成的軟鱗還在滲著細小水珠。

“要我的鱗？”

“只需一滴碧血。”

玄冥抬手，指尖在雀背輕輕一彈，“鱗血入門，火紋啟鎖。”

赤雪凝先割破自己指腹，擠出一粒朱砂血，點在雀喙。

“哧——”火紋順著雀翼蔓延，銅雀喉中發出極細一聲啼叫，像金屬**被撥動。

青語瀾跟著掰下一小片軟鱗，鱗離體即化碧珠，被玄冥托進雀腹。

“咔噠。”

銅雀胸腹裂開，吐出一只巴掌大銅匣，匣內靜靜躺著第一把斷鑰——銅質，齒口殘缺，柄端刻“逆”字篆體。

玄冥收好鑰匙，目光卻落在更深處——石龕后，一條暗道悄然開啟，像剛睡醒的獸，張嘴打哈欠。

“第二道門鎖，在里面。”

他側頭，看向兩個女孩，聲音低而穩：“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1. 原路回去，找辦法爬回井口，賭**沒守在霧外。

2. 繼續跟我走，三日內集齊三把鑰匙，打開逆世門，回家——或者，永遠留在這里當神獸。”

赤雪凝把銅片在指尖一轉，火紋映亮她眸子。

“我選2。”

青語瀾把冰涼水珠彈向暗道，笑出一口白牙：“加一。”

玄冥點頭，把帽繩重新系緊。

“那就走。”

三人背影被暗道吞沒，像三枚新鑄的棋子，被推進一盤早己殘局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