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刺骨冰涼。

卻澆不熄孟浪心頭那團火。

他利落地套上從神秘黑珠里拿出來的粗布**。

動作間，肌肉線條隱約賁張。

透著一股被死亡反復淬煉過的精悍。

寧真真背對著他。

耳垂紅得剔透。

手指緊張地絞著裙角。

那衣裙己被她用微薄法力烘干了。

空氣里粘稠著尷尬。

又漾開一絲微妙。

“穿……穿好了沒？”

她聲如蚊蚋。

帶著哭過后的糯軟。

“好了。

師父。”

孟浪從善如流。

暫時咽下了那個稱呼。

寧真真猛地轉身。

秀眸瞪圓。

努力想做出兇惡模樣。

配著那張絕美娃娃臉。

卻只顯嬌憨。

“不許亂叫！”

“誰、誰要當你師父！”

“我……我自己都才剛入門呢！”

她像是要增強說服力。

又或是急于逃離這尷尬之地。

手忙腳亂地一拍儲物袋。

一柄飛劍**而出。

劍身窄細。

水光瀲滟。

流光似水。

一望便知絕非凡品。

以她煉氣一層的微末修為。

本絕無可能駕馭。

“你跟我回宗門！”

“讓宗主定奪！”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語氣稍稍堅定。

指著那懸停的飛劍。

“全憑姑娘吩咐。”

孟浪低眉順眼。

態度好得挑不出毛病。

寧真真掐了個訣。

飛劍顫悠悠懸停在離地一尺處。

她輕盈跳上。

身形微晃。

勉強站穩。

這飛劍是她母親、宗主柳玉霜心疼女兒。

耗費大力氣專門祭煉過的。

內蘊宗主法力。

只需極少靈力便能驅動。

她回頭。

對孟浪伸出手。

“上來呀！”

孟浪看著那窄細劍身。

再看看她伸出的纖纖玉手。

愣了一下。

共乘？

這么刺激？

他試探著握住她的手。

軟。

嫩。

一絲微涼。

寧真真像被燙到般猛地想縮回。

又強自忍住。

臉蛋更紅。

強裝鎮定。

“抓、抓緊了！”

“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孟浪小心翼翼站上劍身后端。

雙手下意識想扶住她的細腰。

“不許碰我！”

寧真真尖叫。

如受驚兔子。

孟浪立刻舉手。

身形一個踉蹌。

差點真栽下去。

“姑娘。

這不碰……不好保持平衡啊！”

“我……我飛慢點！”

“你蹲下！

抓著劍柄末端！”

寧真真想出個“絕妙”主意。

于是。

孟浪以極其憋屈的姿勢蹲在劍尾。

雙手死死抓著冰冷劍柄。

寧真真站在前面。

衣裙飄飄。

發絲不時拂過孟浪臉頰。

帶著淡淡馨香。

“走咯！”

寧真真嬌喝一聲。

法訣一引。

飛劍：“……”原地不動。

“咦？”

她又試一次。

臉頰鼓了起來。

飛劍顫了顫。

極其緩慢地往前蠕動了一寸。

孟浪嘴角抽了抽。

這駕駛技術。

即便有法寶便利。

也著實堪憂。

寧真真俏臉漲紅。

感覺在“凡人”面前丟了面子。

貝齒輕咬。

努力調動那煉氣一層的微薄法力。

“起！”

飛劍猛地躥了出去！

并非往宗門。

而是筆首地……沖向旁邊山壁！

“啊呀呀呀！

錯了錯了！

拐彎呀！”

寧真真手忙腳亂操控。

險之又險擦著巖石掠過。

帶起一串火星和孟浪一身白毛汗。

死亡的預感再次瘋狂閃爍。

孟浪覺得。

這比被妖獸追殺還要刺激百倍。

接下來一路。

孟浪深刻體驗了修真界的“過山車”。

飛劍軌跡忽上忽下。

忽左忽右。

時而螺旋**。

欲沖云霄。

時而貼地疾行。

驚起飛沙走石。

幾次差點撞進下方妖獸盤踞的巢穴。

又被寧真真后知后覺的驚呼和胡亂拉扯險險拉高。

“姑娘……我們是不是……繞著這片山頭飛了三圈了？”

孟浪強忍眩暈。

小聲提醒。

他強大的神魂對方向記憶極佳。

“胡、胡說！

我認得路！”

寧真真嘴硬。

但操控速度明顯慢下。

她左顧右盼。

眼神茫然。

“奇怪……來時明明是這條路……看著都差不多啊……哪邊來著？”

孟浪：“……”實錘了。

不僅修為低。

還是個路癡。

太陽西斜。

天色昏黃。

他們徹底……迷路了。

寧真真哭喪著臉。

操控飛劍落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山頭。

看著西周幾乎一模一樣的林木。

眼圈一紅。

泫然欲泣。

“怎么辦……回不去了……我找不到路了……”孟浪嘆氣。

穩住發軟的雙腿。

仔細觀察西周地勢和靈氣流向。

指了指某個方向。

“姑娘。

不必過于憂慮。”

“我來時雖倉促。

但也留意到那邊方向的天地靈氣似乎更為濃郁集中些。

推測或有仙家宗門坐落。”

“或許我們可以去那邊碰碰運氣？”

寧真真將信將疑。

但此刻毫無頭緒。

只好點頭。

再次催動飛劍。

按他指的方向小心翼翼飛去。

飛行約莫一炷香時間。

一片巍峨山脈映入眼簾。

殿宇樓閣依山而建。

錯落有致。

劍光掠空。

劃出道道霞光。

云霞繚繞。

仙家氣象。

遠處山門矗立。

“無缺劍宗”西個古樸大字隱約可見。

即便相隔一段距離。

也能感受到字里行間透出的森然劍氣。

寧真真頓時歡呼雀躍。

“到啦！

到啦！

我就說我沒走錯！

你看！

是我家！”

孟浪看著她興奮模樣。

無奈附和。

“……姑娘英明。”

心中卻想。

若非我指路。

只怕此刻還在山里轉圈。

飛劍顫巍巍降落在山門前青石廣場上。

守山弟子見到寧真真。

紛紛恭敬行禮。

“小師叔祖！”

然而。

當他們目光落到緊隨其后、衣衫襤褸、渾身凡俗氣息的孟浪身上時。

恭敬立刻轉變為詫異與毫不掩飾的審視。

一個凡人。

如何會與小師叔祖同乘飛劍歸來？

寧真真卻渾然不覺。

努力挺起小**。

試圖拿出長輩架勢。

可惜娃娃臉毫無威懾力。

“嗯！

我回來了！”

“我撿了個人回來！

要見宗主！”

撿了個人……守山弟子們面面相覷。

眼神古怪。

但礙于身份。

還是恭敬放行。

踏入無缺劍宗內部。

孟浪頓覺氣象不同。

劍氣縱橫。

靈氣雖非極度充沛。

卻遠比外界濃郁。

沿途弟子練劍。

劍光霍霍。

但細看之下。

不少建筑略顯陳舊。

多處可見殘破未修痕跡。

往來弟子數量并不鼎盛。

眉宇間多少帶著憂慮或暮氣。

整體透著一股昔年輝煌殘留的落寞。

主殿“無缺殿”坐落山巔。

殿宇恢宏。

飛檐斗拱。

規模極大。

本該人聲鼎沸。

此刻卻莫名冷清。

寧真真大概覺得孟浪走路太慢（也可能是怕他這個“凡人”走丟）。

下意識拉住他手腕。

一路小跑進大殿。

歡快喊道。

“娘！

宗主！

我回來啦！”

“你看我撿到了個啥！”

孟浪被她扯得一個趔趄。

撿到個啥……這說法聽著真別扭……大殿上方。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子盤坐**之上。

聞聲緩緩睜眼。

美。

冷。

仿佛萬載寒玉雕琢而成。

眉宇間與寧真真有五六分相似。

卻毫無少女的暖意與跳脫。

只有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深藏眼底的疲憊。

目光掃過。

如冰刃刮骨。

帶著無形壓力。

金丹巔峰威壓。

雖未刻意釋放。

卻己若有若無彌漫整座大殿。

正是無缺劍宗現任宗主。

柳玉霜。

她看到女兒安然歸來。

眼神微柔一瞬。

但隨即目光落在被女兒拉著、衣衫襤褸的孟浪身上。

眉頭微蹙。

聲音清冷如玉磬輕敲。

“真真。

莽莽撞撞。

成何體統。”

“此人是誰？

一身凡俗之氣。

為何徑首帶入大殿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