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的指尖在她摔裂的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
那動作隨意得像是拂過一片落葉,林晚晚卻覺得自己的心臟隨之驟停,又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捏爆。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血色的警告,那荒謬的生路,她那點可悲的、剛剛燃起就被徹底踩滅的僥幸……全在他漫不經心的一瞥之下,無所遁形。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瘋狂爬升,凍結了她的血液,僵化了她的思維。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仰頭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魔氣,以及魔氣中心那個俊美得近乎邪異的身影,連牙齒打顫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會怎么處置她?
像捏死一只蟲子那樣?
還是用更**的手段,逼問這“預言APP”的來歷?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煎熬得如同在地獄油鍋里翻滾。
預想中的劇痛或是逼問并沒有到來。
墨臨淵只是垂眸,目光重新落回那小小的屏幕之上,幽深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流光,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卻無關緊要的玩具。
“三界崩壞……萬物歸墟……”他低聲重復著屏幕上的字句,嗓音醇厚,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那預言里毀滅的不過是蟻巢,“倒是比萬魔淵那些老朽的龜甲卜筮,說得更清楚些。”
他抬眸,視線再次輕飄飄地落在林晚晚慘白的臉上。
“至于這唯一生路……”他唇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冰冷的嘲諷,“天道……呵,倒是打得好算盤。”
林晚晚渾身一凜。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不信?
還是……根本不屑?
沒等她混沌的腦子理出絲毫頭緒,墨臨淵己失去了繼續探討這預言的興趣。
他手腕隨意一翻,那部關乎她生死的手機便消失在他寬大的袖袍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晚晚下意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抓了個空。
與此同時,籠罩西周的粘稠魔氣驟然翻涌,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潮水,向她漫卷而來!
它們冰冷刺骨,瞬間纏上她的西肢百骸,不容抗拒地將她從地上扯起!
“呃!”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整個人被魔氣裹挾著,懸離地面。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令人絕望的禁錮。
力量、聲音,甚至思考的能力,都在那純粹的黑霧包裹中被急速抽離。
她像是一件被隨意打包的行李,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墨臨淵轉身,邁入那更深沉的黑暗里。
而她,被魔氣卷著,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后。
視野被徹底剝奪,耳邊只有魔氣流動時低沉的嗚咽,以及自己心臟在極度恐懼中瘋狂又無力的跳動聲。
他要把她帶去哪里?
萬魔淵嗎?
那個劇中描述的血肉磨盤、眾生墳場?
絕望如同冰水,淹沒了她的口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周遭令人窒息的壓力倏然一輕。
冰冷而稀薄的空氣涌入鼻腔,帶著一種從未聞過的、奇異的氣息,像是某種冷冽的香料混合著極淡的血銹味。
裹纏她的魔氣如潮水般退去,讓她雙腳踉蹌落地,險些軟倒。
她強迫自己站穩,驚魂未定地環顧西周。
并非想象中尸骨如山、血河滔天的恐怖景象。
這是一座極其宏偉又異常空曠寂寥的大殿。
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沒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支撐殿宇的巨柱漆黑如墨,其上雕刻著繁復古老的暗紋,似魔物,又似扭曲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
地面是某種冰冷的玄色玉石,光可鑒人,倒映出她渺小失措的身影。
大殿兩側墻壁上,鑲嵌著數盞巨大的燈盞,跳躍著幽藍色的火焰,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冷寂,光影搖曳,更添幾分陰森詭*。
這里安靜得可怕。
墨臨淵己然不見蹤影,仿佛將她隨手丟在這里便失去了興趣。
空曠、冰冷、死寂。
還有一種無形卻無比沉重的威壓,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壓得她喘不過氣,靈臺滯澀,連體內那點微末的煉氣期靈力都運轉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萬魔淵?
魔尊的宮殿?
林晚晚抱著手臂,徒勞地試圖汲取一點暖意,牙齒卻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
她孤立在大殿中央,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后響起,不疾不徐。
她猛地轉身,心臟瞬間揪緊。
來的并非墨臨淵。
而是一個身著暗紫服飾、面容蒼白消瘦的男子。
他身形高挑,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鋒,上下掃視她一眼,那目光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她覺得自己仿佛一件待估價的物品。
“尊上吩咐,”他的聲音也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干澀冰冷,不帶絲毫活氣,“帶你前往‘幽寂殿’。”
林晚晚喉嚨發干,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那男子顯然也沒有等她發問或回應的意思,說完便徑首轉身,引著她走向大殿一側幽深的長廊。
長廊兩側的石壁同樣漆黑冰冷,偶爾能看到一些緊閉的殿門,門上的浮雕猙獰詭異。
空氣里那股冷香混合血銹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
引路的男子沉默得像一塊會移動的石頭。
最終,他在一扇相較于其他殿門顯得稍小、但也同樣雕刻著不明紋路的石門前停下。
“此處便是幽寂殿。”
他推開沉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無事不得外出。”
說完,他甚至沒有多看林晚晚一眼,轉身便消失在來的方向,步伐無聲無息。
林晚晚僵硬地站在門口,遲疑片刻,終是咬牙踏了進去。
殿內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
一榻,一桌,一椅,皆是冰冷的墨石材質,毫無裝飾。
角落里有一盞與她方才在大殿所見相似的幽藍燈盞,是唯一的光源。
石門在她身后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外界。
她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抱緊了雙膝。
手機被奪走了。
她被困在了這個魔氣森森、與世隔絕的鬼地方。
那個唯一指向“生路”的預言,似乎把魔尊惹惱了,至少,絕沒有引來任何善意。
下一步是什么?
等她“取得蝕心花”?
還是等那個一百多天后的世界末日?
寒意從身下冰冷的石地,一絲絲滲入骨髓。
她該怎么辦?
死局。
徹徹底底的死局。
寂靜中,只有幽藍火焰偶爾爆裂的細微噼啪聲,和她自己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