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路，人間燈第6篇：漁網里的星星李想收網時，網底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魚鱗的光，是細碎的、像星星落進來的亮，他伸手一撈，指尖沾了點金粉，和嫦娥裙擺上的一模一樣。

“是我不小心蹭掉的。”

嫦娥蹲在河邊，正把袖口的金粉往水里撒，引得小魚圍著她的指尖轉，“廣寒宮的地磚縫里，全是這種星星末，我走的時候抓了一把。”

李想把網里的星星末攏到掌心，暖乎乎的，比太陽曬過的沙子還舒服。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說，星星掉下來會變成石頭，可眼前的星星，軟得像棉花。

“留著吧，”嫦娥把他的手合上，“晚上要是橋洞黑，它們能亮。”

那天夜里，李想把星星末撒在桂花枝旁邊。

小小的光點繞著花枝轉，像給桂樹圍了圈小燈籠，連漏進來的雨絲都染成了金色。

嫦娥坐在光點里，正用草葉編小兔子，編好的兔子沾了點星星末，耳朵居然動了動。

“像玉兔嗎？”

她把草兔遞過來，眼里帶著點期待。

李想點點頭，把草兔放在枕頭邊。

夜里他醒了一次，看見嫦娥正對著星星末發呆，嘴里輕輕數著：“一、二、三……”數到第十七顆時，她打了個哈欠，靠在桂花枝上睡著了，星星末落在她的發梢，像別了串小燈。

第7篇：賣魚換的糖李想賣了魚，除了買包子，還多買了塊水果糖。

橘**的糖紙，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他攥在手里，手心都出了汗。

“給你的。”

他把糖遞到嫦娥面前，聲音有點發緊。

這是他第一次給別人買糖，以前只有過年時，爺爺才會給他買一塊，他能**甜一整天。

嫦娥捏著糖紙，翻來覆去地看，不知道怎么打開。

李想只好幫她撕開一角，橘子味的甜香一下子飄出來，她湊過去聞了聞，眼睛都瞇起來了。

“比桂花糕甜。”

她舔了一口，糖渣粘在嘴角，像沾了點蜜。

李想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蹲在旁邊收拾漁網，聽著嫦娥**糖說話，聲音黏糊糊的，像剛化的麥芽糖。

“李想，”她突然說，“人間的甜，都是帶溫度的。

廣寒宮的桂花糕，再甜也是涼的。”

李想抬頭，看見她正把糖紙疊成小方塊，小心翼翼地放進袖口。

他想起昨天賣魚時，王嬸說女孩子都喜歡好看的東西，早知道該多買幾塊，每種顏色都來一個。

“明天我再給你買。”

他說，手里的漁網繩突然不硌手了，“草莓味的，葡萄味的，都給你買。”

嫦娥點點頭，把疊好的糖紙拿出來，放在桂花枝的花瓣上。

風一吹，糖紙晃了晃，和桂花一起，把橋洞都染甜了。

第8篇：吳剛的消息嫦娥對著空氣說話時，李想正在剖姜。

他聽見她說“知道了我不回去”，抬頭一看，她面前的空氣里，飄著片小小的桂樹葉，葉子上還沾著點木屑。

“是吳剛。”

嫦娥把桂樹葉捏在手里，葉子很快就干了，碎成了粉，“他說廣寒宮的桂樹，有一枝枯了。”

李想停下手里的姜，問：“枯了會怎么樣？”

“沒什么，”嫦娥說，聲音低了點，“就是以后，可能沒那么多桂花酒了。”

李想沒見過吳剛，只聽嫦娥說過，他是個總在砍樹的人，砍了三千年，樹也沒倒。

他想不通，為什么有人會一首砍一棵砍不倒的樹，就像他想不通，嫦娥為什么會舍不得那棵枯了的桂樹。

“你想回去看看嗎？”

他問。

嫦娥搖搖頭，把桂花枝上的一片花瓣摘下來，放在手心。

花瓣慢慢變成了透明的，像塊小玻璃，里面映出棵高高的桂樹，樹底下，有個模糊的人影在揮斧頭。

“不用，”她說，把花瓣吹走，“這里有包子，有糖，還有你的漁網，比桂樹有意思。”

李想沒說話，把剖好的姜放進魚鍋里。

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魚香混著姜香飄出來，嫦娥湊過來聞了聞，眼睛又亮了。

他想，要是吳剛知道，嫦娥現在更惦記鍋里的魚，會不會把斧頭扔了，也來人間看看。

第9篇：橋洞下的影子夕陽把橋洞的影子拉得很長，李想坐在影子里補漁網，嫦娥坐在他旁邊，正用樹枝在地上畫月亮。

畫的月亮是圓的，旁邊還畫了個小房子，房子門口，有兩個小小的人影。

“這是廣寒宮嗎？”

李想問，眼睛盯著那兩個小人影。

“不是，”嫦娥說，又在小人影旁邊畫了棵桂樹，“這是這里。

你看，我們倆，還有桂花樹。”

李想的臉一下子熱了，低頭繼續補漁網，針腳都歪了。

他想起昨天賣魚時，有人問他是不是娶媳婦了，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覺得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塊糖。

“李想，”嫦娥突然說，“你的影子，比月亮上的影子暖。”

李想抬頭，看見她正把自己的影子往他的影子上靠，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像粘在了一起。

夕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嫦娥的白裙子染成了橘色，看起來沒那么冷清了。

“以后我們的影子，都能疊在一起嗎？”

她問，聲音輕輕的，像怕嚇走影子似的。

李想點點頭，把補好的漁網攤開，罩在兩個影子上。

漁網的網眼漏下點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

他想，要是能一首這樣，橋洞漏雨也沒關系，冬天冷也沒關系，只要影子能疊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10篇：第一片落葉河邊的楊樹開始落葉了，一片黃葉子飄下來，落在嫦娥的裙擺上。

她捏著葉子，翻來覆去地看，葉子的邊有點卷，像被風吹皺了。

“這是秋天了嗎？”

她問，抬頭看樹上的葉子，一片片往下落，像下了場黃雨。

李想點點頭，把剛收的漁網搭在樹枝上曬：“秋天了，魚要往深水里游了，以后收網要早點。”

嫦娥沒說話，把落葉夾在昨天疊好的糖紙里。

她己經攢了五張糖紙了，紅的、黃的、綠的，夾在落葉里，像本小小的書。

“廣寒宮沒有秋天，”她說，聲音有點發飄，“永遠都是冬天，雪一首在下，桂樹的葉子也不會落。”

李想想起冬天的橋洞，冷得能哈出白氣，他會把暖石揣在懷里，縮在被子里等天亮。

可嫦娥在廣寒宮，連塊暖石都沒有，只能一個人坐在雪地里數花瓣。

“今年冬天，我給你做個棉鞋。”

他說，手里的漁網繩攥得緊了點，“我媽以前教過我，棉鞋暖，穿在腳上，走再遠的路都不冷。”

嫦娥抬頭看他，眼睛里的光，比落葉還亮。

她把夾著糖紙的落葉遞過來：“給你，我們一起攢，等攢夠了，就能當書看了。”

李想接過落葉，放在口袋里。

落葉有點脆，他怕捏碎了，像怕捏碎了嫦娥眼里的光似的。

河邊的風又吹過來，落了片葉子在他的頭上，嫦娥伸手幫他摘下來，指尖的溫度，比秋天的陽光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