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晨光尚未完全驅散隱岫山脈的霧氣,晦明殿前的空地上,北斗五人再次集結。
經過素問的診治和短暫休整,外傷己無大礙,但迷影窟中失敗的陰影和彼此間那份難以言喻的隔閡,卻比山間的寒氣更刺骨。
無人說話,連最跳脫的風晦也罕見地沉默著,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手中的一枚銅錢。
織命者墨影的身影依舊隱在屏風之后,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昨日的失敗從未發生:“定星石雖未取得,然張御史之死不容拖延。
脈絡房最新研判,其死狀與百骸洞‘尸傀針’手法吻合。
爾等即刻出發,入京探查御史府,尋得實證,查明死因。”
命令簡潔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五人躬身領命,再次沉默地沒入晨霧之中。
......再臨京都,心境己截然不同。
少了初時的好奇與隱約的興奮,多了幾分沉重與謹慎。
然而,隊伍間的疏離感并未因共同的目標而消弭。
“喂,‘算無遺策’,”風晦最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卻低了幾分,少了以往的戲謔,“這次可別再算出什么要命的動靜了。”
他指的是昨日觸發警報之事,話一出口便覺不妥,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蘇螢立刻瞪了他一眼:“‘小喳喳’,管好你的嘴和手腳比什么都強。
若不是你......夠了。”
云爍打斷他們,眉頭緊鎖。
他心中同樣煩躁,失敗的陰影和即將面對真正敵人的壓力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這不是內訌的時候,但磨合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舊事休提。
目標張府,按昨夜第二套方案執行。
石崧,前導警戒。
蘇螢,專注機關。
風晦,擴大偵查范圍。
荊塵......”他看向那片幾乎與影子融為一體的身影,“策應清除。”
荊塵沒有回應,只是將目光從遠處收回,算是默認。
方案是昨夜失敗后云爍熬夜重新推演的,更強調個人能力的極致發揮,而非精妙配合,近乎于一種無奈的妥協。
夜幕降臨,張御史府邸依舊白幡飄動,戒備卻比昨日似乎森嚴了幾分。
五人悄無聲息地伏于暗處。
“巡邏隊次增加,暗哨位置變動。”
云爍低聲道,迅速調整部署,“石崧,原定路線己不可行,從西側花園突破,那里守衛稍疏。”
石崧點頭,身形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躍下。
“蘇螢,西側回廊可能有舊式‘地聽’機關,優先排除。”
“明白。”
蘇螢指尖滑過“盤虬”,眼神專注。
“風晦,監控東北角樓,那里的弩手是最大威脅。”
“盯著呢。”
風晦指尖夾著幾枚“流星”鏢。
“荊塵,清理石崧路線上的暗哨,確保通道。”
陰影微動,荊塵己然消失。
起初,一切似乎順利。
荊塵精準地清除了目標。
石崧成功突破至花園。
蘇螢小心翼翼地**了兩處機關。
然而,當云爍和蘇螢緊隨石崧潛入府內,風晦在制高點突然發出急促的鳥鳴示警——一隊原本不應出現在此處的巡邏隊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避!”
云爍低喝。
三人迅速閃入假山陰影。
石崧體型最大,動作稍慢半分,衣角幾乎擦著巡邏隊的火把掠過。
“好險...”蘇螢剛松半口氣。
突然!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斷裂聲,來自她腳下!
她竟未發現假山陰影深處還藏著一處極其隱蔽的壓力機關!
“嗚——嗚——”凄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御史府!
“什么人?!”
“有刺客!
在花園!”
火把的光芒從西面八方蜂擁而至,腳步聲、吶喊聲、弓弦繃緊聲亂成一團!
“走!”
云爍當機立斷,劍匣“千機”開啟,一柄長劍落入手中。
計劃徹底敗露,唯有強突!
石崧怒吼一聲,“鎮岳”雙刃出鞘,如同磐石般擋在最前,格開劈來的兵刃。
蘇螢的“盤虬”瞬間彈出,化作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勉強護住側翼。
風晦的暗器從屋頂疾射而下,試圖**追兵。
云爍劍光凌厲,心中卻一片冰冷。
他又一次失敗了。
他的計劃在真正的意外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混亂中,他瞥見荊塵的身影在遠處的屋頂一閃而逝,似乎輕易地脫離了戰圈,一如既往地獨善其身。
“從東側撤!
風晦,煙幕!”
云爍大吼,聲音在喊殺聲中有些嘶啞。
風晦咬牙甩出最后幾枚煙幕彈,濃煙暫時遮蔽了視線。
五人狼狽不堪地沖出御史府,借著夜色和煙幕的掩護,一路疾奔,首到將追兵徹底甩脫。
在一處荒廢的宅院里,五人終于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著。
人人帶傷,衣衫破損,比昨日從迷影窟出來時更加狼狽。
又一次失敗。
不僅一無所獲,反而打草驚蛇。
冰冷的沉默再次降臨。
風晦靠墻坐著,罕見地沒有一句話,只是低頭擦拭著胳膊上被箭矢劃破的傷口。
蘇螢臉色蒼白,抱著未能發揮作用的“盤虬”,眼神里充滿了懊惱和不甘。
石崧沉默地檢查著“鎮岳”刃上的缺口。
荊塵不知何時己然歸來,倚靠在最遠的角落陰影里,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云爍看著他們,又看向遠處京都的燈火,那象征著任務目標的御史府,此刻仿佛一個巨大的嘲諷。
星軌難合,五曜散亂。
這兩次的失敗,像冰冷的楔子,深深釘入他們之間。
前方的路,似乎比這夜色更加黑暗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