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圖書館的窗邊,冰冷的空氣透過半開的窗戶,刮過他的臉頰。
窗外,星瀾學院的林蔭道上,一對對情侶手牽手走過,他們的笑聲和低語像細密的針,扎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他們,那份輕松與自在,是他此刻最渴望卻又遙不可及的東西。
他想起了蘇曉棠。
蘇曉棠。
這個名字像是帶著陽光的味道,總是那么鮮活,那么跳躍。
他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他們初次相遇的場景。
是在圖書館嗎?
還是在學院的湖邊?
他努力回想,卻發現記憶像被一層薄霧籠罩,模糊不清。
他只記得,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后,她穿著一件鵝**的連衣裙,像只輕盈的蝴蝶,闖入了他的視線。
然后,他們相識,相戀,一切都順理成章,自然而然。
可真的是這樣嗎?
他記得有一次,他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她突然問他:“陸川,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里嗎?”
他當時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記得,就在圖書館,你那天穿著一件鵝**的裙子,頭發扎成了馬尾,正對著一本厚厚的書發呆。”
他當時說得那么肯定,語氣里帶著一點點驕傲,仿佛那份記憶是他獨有的珍藏。
蘇曉棠卻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他從未察覺的疏離,像湖面上泛起的漣漪,輕輕蕩開,卻又迅速消散。
“不對哦,陸川。
我們第一次見面,明明是在學院的迎新晚會上。
你站在角落里,一個人喝著果汁,看起來有點……格格不入。
是我主動過去跟你打招呼的。”
他當時愣住了。
迎新晚會?
他努力搜索腦海中的記憶,卻只有一片空白。
他只記得圖書館的那個午后,鵝**的裙子,發呆的她。
他甚至能清晰地描繪出當時灑在她身上的陽光,和她翻書時指尖的弧度。
可她卻說,那不是他們的初遇。
“你是不是記錯了?”
他當時有些困惑,甚至帶著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自己的記憶被否定,尤其是在她面前。
蘇曉棠歪著頭看他,那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
“怎么會記錯?
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
你當時特別高冷,我跟你說話,你都愛答不理的。
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她說著,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他想反駁,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高冷,他一首都是陽光開朗的。
可那些話卻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像是自己一首以來堅信的東西,突然被掏空了一樣。
“也許……是我的記憶出錯了。”
他最終只能這樣說。
他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但很快就被她的笑容掩蓋了。
“沒關系啦,反正我們現在在一起就好了。”
她說著,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涼,卻讓他感到一絲安慰。
那次對話之后,他曾試圖再去回憶迎新晚會,卻依然一無所獲。
他甚至偷偷翻出了當時的迎新照片,在人群中尋找自己的身影,卻發現照片里的自己,確實是站在角落里,表情模糊,像一個無關緊要的**。
而蘇曉棠,她站在舞臺中央,笑容燦爛,被人群簇擁著。
他感到一種荒謬。
難道他一首以來引以為傲的“初戀回憶”,竟然是自己虛構出來的嗎?
還是說,他和蘇曉棠的記憶,從一開始就存在著巨大的偏差?
他松開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
那條紅繩冰涼而堅硬,像在提醒他,有些東西,不是他想記住就能記住的,也不是他想忘記就能忘記的。
“陸川,你真的愛我嗎?”
他猛地睜開眼睛,蘇曉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冷靜和疏離。
那不是在圖書館,也不是在湖邊,而是在一次爭吵之后。
“當然愛你!”
他當時脫口而出,語氣急切,帶著一絲慌亂。
她卻只是看著他,那雙平時總是充滿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他看不清她的情緒。
“可是我有時候覺得,你好像并不了解我。
甚至,你愛上的,可能只是你想象中的我。”
她的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想反駁,想證明,想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
可是,他又能拿出什么來證明呢?
那些他自以為是的“回憶”,在她看來,或許只是他一廂情愿的臆想。
他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星瀾學院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顆顆墜落人間的星辰。
他想起沈星月那句帶著深意的問話:“陸川,你相信命運嗎?”
他曾經不信。
他相信自己的選擇,相信自己的努力。
可現在,他卻感到自己像一個被命運玩弄的提線木偶,所有的“選擇”,都只是在遵循著某種早己寫好的劇本。
他感到一陣眩暈。
難道他和蘇曉棠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誤會?
他愛上的,真的是她,還是只是一個他為自己編織的夢境?
而她,又是否真的愛他?
還是說,她只是因為某種他不知道的原因,才選擇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胸口的悶痛壓下去。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逃離這里,逃離這片讓他感到窒息的空氣,逃離這些混亂的思緒。
但他不能。
他要弄清楚。
他要弄清楚蘇曉棠的記憶,要弄清楚沈星月眼底的深意,要弄清楚這根紅繩,這個所謂的“婚約”,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轉身,大步走出圖書館。
夜色己經完全降臨,學院里的人漸漸稀少。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風從西面八方吹來,像要將他凍結。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要找到蘇曉棠。
他要當面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