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弦突然崩斷時,祥子的指尖還停在最后一個音上。
斷弦彈起的細木刺扎進指腹,滲出血珠,混著琴身上的雨水,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沒低頭去擦,因為耳邊的雨聲突然變了——不是排練室窗外那種砸在玻璃上的“噼啪”聲,是更沉、更遙遠的轟鳴,像有什么龐大的東西在宇宙深處坍塌,連帶著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然后,一個聲音響了。
不是喵夢的,不是排練室里任何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像裹著一層神性的溫光,首接落在她的腦子里,繞過耳朵,繞過神經,清清楚楚地鉆進記憶最深處:“豐川祥子,或者……該叫你,未來的忘卻之主?”
祥子猛地抬頭,黃金瞳瞬間亮成灼目的光。
她攥緊斷弦的吉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排練室——喵夢不知什么時候己經走了,只有鏡子里的自己,頭發上還沾著雨霧,眼底翻涌著沒來得及壓下去的龍血躁動。
“誰?”
她的聲音發緊,帶著龍種被窺探時本能的警惕,“出來。”
那聲音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嘆了口氣,像是透過無數個時空在看她。
轟鳴聲更近了些,祥子甚至能“看見”——不是用眼睛,是用那聲音帶來的感知。
一片正在碎裂的金色穹頂,穹頂之下是翻滾的黑色漩渦,像活著的黑洞,正一點點吞噬著周圍的光。
有穿著白衣的人影在漩渦邊緣掙扎,他們身上的神光在黑夜里明滅,卻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斗羅神界在坍縮。”
那聲音緩緩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黑洞是時空裂隙的產物,唐三前輩己經進入輪回重生,我得守住這里,可我一個人不夠。”
祥子的呼吸頓了頓。
她沒聽過“斗羅神界”,沒聽過“唐三”,但那片正在破碎的穹頂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覺到那種滅世的冷——和當年高架橋上,黑龍尼德霍格帶來的冷,是同一種量級的絕望。
“我為什么要幫你?”
她咬著牙,指尖的血珠滴在地板上,“我連自己的事都沒解決。”
“因為你有要找的人,有要救的人。”
那聲音輕輕笑了一下,笑意里卻藏著悲憫,“你的母親,被龍族所殺;你的父親,為了報仇,以凡人之軀對抗黑龍,連遺骸都沒留下。
你胸口藏著他的車鑰匙,口袋里裝著***的照片,你染白頭發,解散樂隊,組建Mujica,練那些帶著龍吟的旋律,不都是為了有一天能把他們找回來嗎?”
每一個字都戳在祥子的軟肋上。
她猛地攥緊胸口的鑰匙,金屬殼硌得肋骨生疼,母親照片的邊角在口袋里硌著掌心,像一塊發燙的烙鐵。
黃金瞳里的光開始閃爍,一半是暴戾的抗拒,一半是不敢置信的渴望。
“你能讓他們活過來?”
她的聲音發顫,連龍血躁動的轟鳴都壓不住這份顫抖。
“我不能,但‘忘卻之神’可以。”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畫面突然涌進祥子的腦子里。
不是她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一個穿著藍白色神袍的少年,站在金色的神殿里,手里握著一枚流轉著銀光的神印,神印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像被風吹散的霧。
少年的身邊圍著一群人,他們笑著喊他“情緒之神”,喊他“霍雨浩”。
然后畫面變了。
神印裂開,分成兩半,一半還留在少年手里,另一半飄向虛空,符文里開始浮現出“忘卻”的力量——那力量不是毀滅,是重塑,是把破碎的記憶撿起來,拼成完整的過往,可每拼好一塊,拼的人就會忘記一塊。
有個聲音在記憶里說:“忘卻之神,掌記憶輪回,可溯過往,可救逝者,但代價是……自身永失那段羈絆。”
“這是二級神位‘忘卻之神’的記憶碎片。”
霍雨浩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清晰的鄭重,“我是情緒神王霍雨浩,這片碎片里藏著神位的傳承密鑰。
你是純血龍種,血脈里的執念足夠承載這份神性,只要你能在對抗尼德霍格的過程中提升實力,讓神位碎片與你的靈魂完全融合,你就能成為半個忘卻之神。”
祥子的眼前開始出現幻影。
是母親在櫻花樹下笑,是父親抱著她轉圈圈,是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吃關東煮,母親把魚丸夾給她,父親笑著說“祥子以后要當音樂家啊”——這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幾乎能聞到櫻花的香,嘗到魚丸的咸。
“成為半個神,你就能用忘卻之力回溯時間,找到***被殺害的瞬間,找到你父親對抗黑龍前的時刻,把他們從死亡里拉出來。”
霍雨浩的聲音放得更輕,“但你要記住,這不是‘逆轉’,是‘重塑’。
你救他們的代價,是永遠忘記他們曾死過,忘記你為他們痛苦的日日夜夜,忘記那個雨夜的邁**,忘記Daily Growing的旋律——你會記得他們是你的父母,卻不記得你曾失去過他們。”
幻影突然碎了。
母親的笑容變成了倒在血泊里的樣子,父親的懷抱變成了高架橋上伸出的、無力垂下的手,櫻花的香變成了龍血的腥氣,魚丸的咸變成了雨水的冷。
祥子踉蹌著后退,后背再次撞在鏡子上,這次鏡子沒發出悶響,反而映出了神界的畫面——黑洞還在吞噬,霍雨浩的神袍己經被撕裂,他的手緊緊攥著那半枚神印,額頭上全是汗珠。
“這是交易,也是選擇。”
霍雨浩的聲音里帶了點疲憊,“你可以拒絕,神位碎片會找下一個合適的人;你也可以接受,從此你的龍血里會多一份神性,你的歌聲里會多一份忘卻的力量,但你要賭——賭你能在尼德霍格徹底蘇醒前變強,賭你能承受住‘記得’與‘忘記’的撕扯。”
雨聲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祥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的血還在流,掌心的邁**鑰匙燙得驚人,口袋里的母親照片像有了重量,壓得她胸口發悶。
她想起剛才彈的旋律,想起那個雨夜父親車里的Daily Growing,想起喵夢說的“無論有沒有苦衷”,想起自己解散苦來西苦時說的“等級不夠”——原來她要的從來不是等級,是能護住人的力量,是能把失去的人找回來的資格。
可代價是忘記。
忘記那些痛苦,也忘記那些支撐她走下來的執念。
黃金瞳里的光慢慢沉了下去,不再是灼目的暴戾,也不是之前的虛弱,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掙扎。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推開什么。
窗外的霓虹透過雨霧照進來,在她的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像記憶的碎片。
“如果……我接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能先看到他們嗎?
就一眼,活著的樣子。”
霍雨浩的聲音頓了頓,然后,祥子的眼前再次亮起。
母親站在櫻花樹下,穿著和服,笑著朝她揮手;父親靠在邁**旁邊,手里拿著一根關東煮,喊她“祥子,快過來吃”。
沒有血,沒有雨,沒有黑龍,只有陽光和櫻花的香。
這個畫面只存在了一秒,就像被風吹走的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排練室里又只剩下雨聲。
祥子慢慢收回手,指腹的血己經止住,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拿起那把斷了弦的吉他,重新抱在懷里,指尖輕輕碰了碰斷弦的地方,像是在確認什么。
“我會變強。”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排練室,對著腦子里那個遙遠的聲音,也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低聲說,“我會接住那個神位,會殺了尼德霍格,也會……把他們救回來。”
至于忘記——她現在還不敢想,也不想想。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霓虹的光不再那么模糊。
祥子抱著吉他,坐在折疊椅上,開始重新撥動剩下的琴弦。
這次的旋律不再是Daily Growing,而是帶著一點神性的輕響,像有銀色的光在琴弦上流動,混著龍血的躁動,慢慢飄向雨幕深處。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宇宙盡頭,霍雨浩看著那枚開始發燙的神位碎片,輕輕松了口氣。
而在更遙遠的東瀛深海里,一頭黑色的巨龍緩緩睜開了眼睛,紅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排練室里那道抱著吉他的身影。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