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還看？”

紅袖掂著劍鞘往前踏了半步，劍鞘上的銅環撞出清脆的響，眼神冷得能刮下層霜，“再亂瞟，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不看就不看！”

陳嵐立刻正過臉，一本正經地看向楚傾鸞，心里卻暗嘆這青衣姑**脾氣比炮仗還沖，“現在，我總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

楚傾鸞左手搭著右手肘，右手托著圓潤的下巴，繞著陳嵐慢悠悠轉了半圈，杏眼彎成狡黠的月牙，“你剛才說對我有仰慕之情，是真的？”

“什么！”

紅袖的劍 “噌” 地抽出半截，劍氣瞬間掃過陳嵐的發梢，“***，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

就你這‘京城第一草包’的名聲，也敢玷污她？

借你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紅袖！”

楚傾鸞低喝一聲，卻沒真攔著，只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嵐，像在看他怎么收場。

陳嵐反倒松了口氣，敢這么跟紅袖說話，楚傾鸞的身份定然不一般，至少不是普通貴女。

他索性把臉皮往厚了貼，挑釁似的瞥了眼紅袖，再轉向楚傾鸞時，語氣又穩又誠：“紅袖姑娘何必動怒？

心悅一人又不分高低貴賤，這都是發自肺腑的愛啊！”

他往前湊了半步，拱手道：“還望姑娘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饒過這一次，日后定當報答。”

楚傾鸞指尖在下巴上輕點兩下，突然攤開手掌：“詩！

把你剛才念給我的詩，完完整整寫下來，我就放你走，保證不找你麻煩。”

“你發誓？”

陳嵐立刻追問，生怕這姑娘反悔。

“本... 小姐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楚傾鸞差點露了口風，連忙轉了話頭，眼神卻更亮了。

他真要作詩？

難道傳言里的 “草包” 竟是假的？

陳嵐看向紅袖，努了努嘴：“還愣著干什么？

給本世子備筆墨啊。”

紅袖氣得牙**，卻不敢違逆楚傾鸞的意思，只能跺著腳去外間取筆墨。

等她把硯臺、宣紙鋪開，陳嵐盯著紙面琢磨了片刻，李白的《經亂離后天恩流夜郎憶舊游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太長，“清水出芙蓉” 一句單獨寫出來太突兀，不如改改杜甫的《贈花卿》，既應景又簡短。

紅袖抱臂站在一旁，撇著嘴等看笑話，全京城誰不知道，陳嵐連握筆都費勁，今天要是作不出詩，定要讓他嘗嘗劍鞘的滋味。

楚傾鸞卻繞到陳嵐身后，視線落在他握筆的手上。

等陳嵐筆尖落紙，她瞳孔驟然一縮，那字哪里是草包能寫出來的？

筆鋒龍飛鳳舞，橫折處帶著勁氣，豎鉤收筆時又藏著幾分飄逸，儼然是常年練字的文壇大家風范！

“你的書法... 怎么和外人說的完全不一樣？”

楚傾鸞忍不住蹲下身，湊近了些，連之前的嫌棄都淡了，“他們都說你連字都認不全。”

“外人傳言多是偏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陳嵐頭也不抬，心里暗笑，穿越前他可是書法教授的關門弟子，這點本事還拿不出手？

紅袖也湊過來看，看著紙上漸顯的字跡，心里竟也犯了嘀咕：這陳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京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云。”

陳嵐寫完第一句，楚傾鸞輕聲念了出來。

前半句寫盡聲樂的熱鬧，后半句又藏著縹緲的意境，難道上次廊坊樂會，他真的見過男裝的自己？

可當時她明明特意避開了所有勛貴子弟。

沒等她細想，陳嵐己經寫下第二句：“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正是之前那句讓她耳根發紅的詩。

楚傾鸞反復品味，只覺得字里行間的情愫藏得又深又妙，比那些酸腐文人寫的情詩動人多了。

她指著紙角的空白，語氣軟了些：“怎么沒有詩名？”

“詩名要給心上人題，你還沒應我，我怎么好寫？”

陳嵐寫完最后一筆，抬眼時眼底帶著笑意，明晃晃地撩了一句，這么級別的美女，不多逗兩句可惜了。

楚傾鸞臉頰瞬間紅透，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誰要應你！

哼，倒要看你能寫出什么詩名！”

“你不答應，我也想好了。”

陳嵐咧嘴一笑，筆尖再落，寫下五個字：《初見佳人怦然有作》。

“怎么只有一首？”

楚傾鸞看著短詩，心里竟莫名有些落空。

“下一首得留著下次見了再給。”

陳嵐收起筆，故意逗她，“總不能一次把好東西都掏出來，得留個念想。”

“陳嵐你敢得寸進尺！”

紅袖剛要拔劍，楚傾鸞卻抬手攔住了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讓他走。”

陳嵐見好就收，知道再賴著就要挨劍了，立刻拱手：“那我就告辭了，下次再謝姑娘... 哦不，謝公子恩典。”

他風風火火地沖出門，剛拐過走廊，鼻尖突然飄來濃郁的脂粉香，再看周圍的雕梁畫棟，竟是掛著 “青玉坊” 牌匾的青樓！

好在樓里人多眼雜，沒人注意他這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

屏風后的房間里，紅袖急得首跺腳：“公主！

就這么放他走了？

萬一他出去亂說您女扮男裝的事，傳進宮里可就糟了！”

“放心，他明顯不認識我。”

楚傾鸞捏著那張詩稿，指尖輕輕摩挲著字跡，“而且... 他的才華不該被‘草包’的名聲埋沒。”

“可青玉坊魚龍混雜，今天差點就...” 紅袖還想勸，想起剛才陳嵐擋劍的模樣，聲音又弱了下去。

“不是有你在嗎？”

楚傾鸞拍了拍她的肩，眼神亮得驚人，“你看這詩、這字，哪里像草包？

說不定是旁人故意抹黑他，就像宮里的姐姐們抹黑我一樣，她們嫉妒我能自由出門，也嫉妒陳嵐的才華呢？”

她把詩稿折好放進懷里，笑得得意：“姐姐們只會招攬文人，我偏要靠自己的魅力，把陳嵐這樣的人才納入門下！

日后他定會明白，我才是值得追隨的明主。”

紅袖張了張嘴，想說 “公主您和陳嵐的詩才根本不是一回事”，可看著楚傾鸞滿眼的期待，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再這么下去，涉世未深的公主，遲早要被陳嵐 “拐” 走！

必須盡快找到他是草包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