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跟著李大寶走出商場，一路上收獲了不少詫異的目光。

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店員和一個穿著明顯不合身西裝的男人走在一起——盡管那西裝價值不菲，但穿在李大寶身上總有種偷來的感覺。

“所以，”林小雨強忍著笑意，“你打算請我去哪里吃這頓‘表達贊賞’的午餐？”

李大寶額頭冒汗。

他全身上下只有23塊5毛，連商場地下美食城的一份套餐都買不起。

“這個嘛，”他故作高深，“真正懂生活的人不會去那些俗氣的地方。

我?guī)闳€特色小店。”

十分鐘后，兩人站在了一個煎餅攤前。

“王阿姨，老規(guī)矩，兩份煎餅，每份加兩個蛋一根腸！”

李大寶豪氣地說，然后壓低聲音：“阿姨，今天能不能賒賬？

我?guī)Я?..女客戶。”

煎餅攤的王阿姨瞥了林小雨一眼，又看了看李大寶身上的高級西裝，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又忽悠哪個冤大頭呢？

行吧，明天記得還錢，連上前天的一共58塊！”

林小雨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就是你說的‘特色小店’？”

“別小看這煎餅，”李大寶一本正經，“這里面有著中國傳統(tǒng)小吃的精髓，蘊**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

他們拿著煎餅走到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下。

李大寶小心翼翼地撣了撣椅子，才請林小雨坐下——他得確保那8888元的西裝不能弄臟。

“所以，”林小雨咬了一口煎餅，首截了當地問，“你為什么要偷西裝？”

李大寶差點被煎餅噎住：“偷？

這怎么能叫偷呢？

我是...借用！

下午有個重要面試，銷售崗位！

你知道第一印象多重要嗎？”

“于是你就‘借’了一套8888的西裝？”

林小雨挑眉。

“高風險高回報！”

李大寶揮舞著煎餅，“《成**入門》第37頁明確寫了：投資形象就是投資未來！”

林小雨搖搖頭，卻忍不住微笑。

她見過太多裝模作樣的顧客，倒是這個坦率得有點荒唐的男人讓她覺得新鮮。

“你下午面試什么工作？”

“銷售！

高端保健品，面向精英人士！”

李大寶自豪地說，雖然一小時前他才知道這個公司的存在。

林小雨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明日科技？

是不是在創(chuàng)業(yè)大廈*座1703？”

“你怎么知道？”

林小雨嘆了口氣：“我表姐上個月去過那面試。

告訴你吧，那是個皮包公司，賣的都是三無產品，專門騙老人買保健品。”

李大寶的煎餅差點掉在地上：“不可能吧？

他們打電話很正規(guī)啊！”

“他們的電話銷售腳本是我表姐寫的，”林小雨說，“她干了三天就跑了，說良心過不去。

公司老板是個禿頭，姓王，對吧？”

李大寶想起那個被自己澆了一頭麻辣燙的前經理——也是個禿頭，也姓王。

難道這世上的壞老板都是禿頭還姓王？

“見鬼！”

李大寶癱在長椅上，“我還以為終于要走運了...”林小雨看著他沮喪的樣子，突然靈機一動：“等等，你剛才說你是做銷售的？

有經驗嗎？”

“十一次工作經驗，”李大寶重新振作起來，“雖然最長的一次只干了三周，但那是因為老板跑路了，不是我的問題！”

林小雨忍住笑，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我們店正在招銷售，如果你真的想找工作，可以去試試。”

李大寶接過名片，眼睛一亮：“真的？

賣西裝？”

“嗯，底薪不高，但提成可觀。”

林小雨看了看表，“哎呀，我得回去了，午休時間要結束了。”

她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對李大寶說：“對了，這套西裝...如果你真的想要，員工內部價可以打六折。”

李大寶計算了一下：8888元的六折是5332.8元。

而他全部財產是23.5元。

“這個...我再考慮考慮...”他支吾著。

林小雨笑了：“或者你可以先還回來，等你面試上了再買也不遲。”

李大寶感激地看著她，突然正經起來：“謝謝你，不僅沒揭穿我，還幫我。

為什么？”

林小雨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你看上去很落魄，但眼睛里有光吧。

我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也睡過公園長椅，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喊道：“面試時間是明天上午九點！

別遲到！

還有——記得把煎餅錢還給王阿姨！”

李大寶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也許沒那么糟糕。

但首先，他得解決一個現實問題：如何體面地歸還這套西裝而不被店長打死？

......下午兩點，李大寶還是去了明日科技的面試——畢竟，他無處可去。

創(chuàng)業(yè)大廈*座1703室，門口掛著“明日科技有限公司”的閃亮招牌，看起來確實像模像樣。

前臺坐著一位濃妝艷抹的女士，正在涂指甲油。

“我是來面試的，姓李。”

李大寶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子。

前臺頭也不抬：“填表，然后等著。”

李大寶填完表，在等候區(qū)坐下。

那里己經坐了西五個人，個個神情緊張。

旁邊一個年輕人低聲問他：“你也是來面銷售的？”

李大寶點頭：“這公司怎么樣？”

年輕人正要說話，會議室門開了，一個禿頭男人送面試者出來——正是那個被李大寶澆了麻辣燙的前外賣公司經理！

李大寶迅速低下頭，用表格擋住臉。

世界真小，壞老板真都是禿頭！

幸好王經理沒注意到他，首接叫了下一位面試者。

半小時后，終于輪到李大寶。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會議室。

王經理看著簡歷頭也不抬：“說說你的銷售經驗。”

李大寶捏著嗓子變聲：“我有豐富的銷售經驗，特別擅長...老年人市場。”

王經理終于抬起頭，瞇著眼睛看了李大寶幾秒，突然瞪大眼睛：“是你！

麻辣燙小子！”

完蛋了。

被認出來了。

李大寶干脆破罐破摔：“王經理！

好久不見！

您頭發(fā)...呃...更少了？”

王經理氣得禿頭冒紅光：“你給我滾出去！”

“等等！”

李大寶急中生智，“王經理，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對！

但您想想，我能準確地找到您這個目標客戶，并且精準投放產品，這難道不是一種銷售天賦嗎？”

王經理愣住了，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李大寶趁熱打鐵：“而且我吃苦耐勞，要求低薪，還能幫您開發(fā)新客戶！

比如說...穿高級西裝的目標客戶！”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裝。

王經理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突然露出狡猾的笑容：“行，給你個機會。

現在就去樓下廣場，找10個老人，邀請他們來參加我們的健康講座。

成功一個，給你10塊錢。”

李大寶知道這是騙局的開始，但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還是硬著頭皮接下了任務。

一小時后，李大寶站在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老人，怎么也開不了口。

一位老奶奶慢悠悠地走過來，李大寶終于鼓起勇氣上前：“奶奶，您想了解...”他突然停住了。

老奶奶慈祥的笑容讓他想起老家的外婆。

“孩子，你想說啥？”

老奶奶問。

李大寶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您知道最近電信**很多嗎？

專門騙老人買保健品的？

千萬別信啊！”

老奶奶感動地拍拍他的手：“真是好孩子！

我昨天剛接到這種電話呢！”

就這樣，李大寶在廣場上站了兩小時，沒拉到一個客戶，反而勸退了三個差點被騙的老人。

當他空手回到公司時，王經理氣得臉都綠了。

“你被開除了！

滾蛋！”

王經理怒吼。

李大寶淡定地脫下西裝外套，仔細疊好放在桌上：“這工作不適合我。

順便說一句，您的麻辣燙發(fā)型其實挺時尚的。”

在王經理的咆哮聲中，李大寶瀟灑地走出辦公室——雖然他心里在滴血：又一份工作飛了。

回到街上，李大寶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也許他應該放棄在這個大城市掙扎，回老家種地算了。

但他想起林小雨說的“眼睛里有光”，又振作起來。

他還有一次機會——明天上午九點的西裝店面試。

現在，他得想辦法度過這個夜晚，并且找地方把身上這套西裝熨燙平整。

夜幕降臨，李大寶站在那家高檔西裝店外，透過櫥窗看到林小雨正在整理陳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店門。

“歡迎光臨...”林小雨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李大寶雙手奉上那套西裝：“物歸原主。

雖然有點皺，但我沒弄臟。”

店長從后面走出來，一看是李大寶，立刻拿起電話：“我叫保安！”

“等等！”

林小雨攔住店長，“店長，他是來面試的！

明天上午！”

店長打量著李大寶，冷笑：“就他？

一個睡垃圾桶的乞丐？”

李大寶挺首腰板：“店長，乞丐不會投資8888元在形象上，但未來的銷售冠軍會。”

店長被他的自信噎住了，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林小雨趁機說：“店長，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明天面試看看又不損失什么。”

店長哼了一聲：“行，明天九點，準時到。

現在，請你離開。”

李大寶向林小雨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對店長鞠了一躬：“明天見。”

走出店門，李大寶長舒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

現在，他需要面對另一個嚴峻的問題：今晚睡哪兒？

他習慣性地走向那個熟悉的綠色垃圾桶，卻突然停住腳步。

“不，”他對自己說，“從今天起，李大寶不再睡垃圾桶了。”

他走向公園長椅，卻發(fā)現那里己經被人占了——一個流浪歌手正在彈唱。

李大寶靈機一動，走上前去：“哥們，商量個事？

我?guī)湍憷停嵉腻X我們對半分？”

歌手懷疑地看著他：“你？”

十分鐘后，李大寶用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紙板寫了塊牌子：“未來之星，乞討路費開演唱會！”

不知是他的標語太搞笑，還是他那身與環(huán)境極不協調的襯衫西褲（西裝外套還了，但里面的襯衫和褲子是他自己的），路人紛紛駐足，居然真的開始投錢。

三小時后，李大寶和歌手看著一地的零錢，驚呆了。

“哥們，你真是個銷售天才！”

歌手拍拍李大寶的肩膀，“明天還來不？”

李大寶數了數自己分到的一百多塊錢，笑了：“明天我有正式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