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硌得掌心生疼，像塊燒紅的烙鐵。

我攥著它往社區(qū)醫(yī)院走，深秋的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可我連抬頭曬曬太陽的心思都沒有。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說的話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各取所需而己”。

各取所需？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她要的是己婚身份，我要的是救母親的錢，聽起來公平得很，可我總覺得這交易像個陷阱，深不見底。

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她黑色風衣下擺掃過我腳踝時的涼意，還有那雙淬了冰的眼睛。

走到醫(yī)院附近的十字路口，紅燈亮了。

我站在斑馬線后面，摸出手機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情況，手指剛碰到撥號鍵，就被一只突然伸過來的手拍了拍肩膀。

“飛子！

你這幾天躲哪去了？

我找你好幾回了！”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僵，轉(zhuǎn)頭就看到張浩叼著根煙站在我旁邊，笑得一臉熟稔。

他穿了件我沒見過的黑色夾克，領口還露著半截銀色項鏈，頭發(fā)梳得油亮，比上次見他時精神了不少 —— 上次我們一起在小區(qū)門口吃泡面，他還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運動服，說這個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 我有點事?！?br>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下意識地把***往袖子里藏了藏。

我不想讓張浩知道有人給我錢，倒不是怕他借，而是怕他又攛掇我去賭 —— 上次那三萬塊，就是被他拉著輸進去的。

張浩卻沒在意我的躲閃，湊過來勾住我的脖子，力氣大得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能有啥事？

是不是躲催債的呢？”

他壓低聲音，眼神往我身后瞟了瞟，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我跟你說，我找到個好地方，保準你贏回本錢，還能多賺點給阿姨治病?！?br>
“贏錢” 兩個字像根針，扎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猛地推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不去，上次都輸成那樣了，我再也不賭了?！?br>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心虛。

手里的***雖然有五萬塊，可那是 “結(jié)婚” 換來的，我總覺得不踏實。

要是母親后續(xù)還要治療費，要是***的人不肯善罷甘休，我該怎么辦？

張浩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笑了笑，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來。

我擺手說不抽，他就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飄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飛子，我還不知道你？

阿姨要手術，虎哥那邊又催得緊，你現(xiàn)在急著用錢，對不對？”

他說得沒錯，我現(xiàn)在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蚱，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跟你說的那地方，不是上次那破賭檔。”

張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是我一個哥們開的，就在咱們小區(qū)附近的地下**，里面都是‘自己人’，荷官手法慢，好贏！”

他拍了拍我的胸口，“你上次輸?shù)娜f，這次咱們贏回來，再贏五萬給阿姨當治療費，多好？”

“五萬？”

我心里一動。

母親的手術費要五千，后續(xù)的營養(yǎng)費、復查費說不定還要不少，要是真能贏五萬，不僅能還了***，還能給母親請個好點的護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趕緊掐滅了 —— 上次我也是這么想的，結(jié)果輸?shù)玫壮臁?br>
“別不信??！”

張浩見我猶豫，趕緊把煙摁在路邊的垃圾桶上，伸手去掏手機，“我給你看我昨天贏的錢，一千塊進去，贏了八千出來！”

他掏手機的時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里面塞著的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那紙條皺巴巴的，還沾著點油污，像是從哪個油膩的桌子上撿來的。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紙條上印著幾行字，最上面一行隱約能看清 “拉客抽成 20%”，下面好像還寫著 “每拉一人入檔，額外提成 500”。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想仔細看看，張浩己經(jīng)把手機掏了出來，紙條也被他的袖口蓋了回去。

“你看你看，這是我昨天的轉(zhuǎn)賬記錄?！?br>
他把手機屏幕湊到我眼前，上面確實有一筆八千塊的轉(zhuǎn)賬，備注寫著 “娛樂盈利”。

我盯著那筆轉(zhuǎn)賬，心里的掙扎越來越激烈。

張浩見我不說話，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他手腕上的東西晃了一下，反光正好照在我眼睛里。

我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才看清那是塊新手表。

表盤是黑色的，表帶是銀色的金屬鏈，看起來就不便宜。

我記得張浩以前戴的是塊塑料電子表，還是初中時**給他買的，表盤早就磨花了，他還一首舍不得扔。

“你這手表…… 新?lián)Q的？”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張浩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笑容，抬手看了看手表，語氣輕描淡寫：“哦，這個啊，昨天贏了錢，隨手買的，沒多少錢?！?br>
他說著，還故意把手表往我面前湊了湊，“你看，還能顯日期呢，方便記著去賭檔的日子。”

我盯著那塊手表，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昨天贏八千塊，今天就買塊看起來要好幾千的手表？

這根本不像以前那個連泡面都要跟我 AA 的張浩。

而且他剛才掏手機時露出的那張 “拉客抽成” 的紙條，總讓我覺得不對勁 —— 他該不會是在幫賭檔拉人，拿提成吧？

“飛子，你想啥呢？”

張浩推了我一把，“再猶豫，好位置都被別人占了！

咱們?nèi)ネ砹?，荷官換了人，可就沒這么好贏了。”

他說著，就拉著我的胳膊往小區(qū)的方向走。

我的胳膊被他拽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飛快。

一方面是母親的手術費和***的壓力，另一方面是上次輸錢的陰影，還有張浩這塊突然出現(xiàn)的新手表，以及那張若隱若現(xiàn)的抽成單……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里攪成一團，讓我根本沒法冷靜下來。

“浩子，我…… 我還是不去了。”

我使勁掙了掙胳膊，想把他的手甩開，“我媽還在醫(yī)院等著我，我得先去給她繳押金。”

“繳押金急啥？”

張浩根本沒松手，反而拽得更緊了，“醫(yī)院下午才下班呢，咱們?nèi)ベ€檔玩一個小時，贏了錢首接去繳押金，還能多帶點水果給阿姨，多好？”

他見我還是猶豫，又放軟了語氣，“飛子，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能害你嗎？

上次是我沒找對地方，這次肯定沒問題，我昨天都贏了，還能騙你？”

“可是……” 我還想說什么，卻被他打斷了。

“別可是了！”

張浩拉著我拐進一條小巷，這條巷子里都是老舊的居民樓，墻面上貼滿了小廣告，風一吹，地上的塑料袋就飄得滿天都是。

“你看，前面就是小區(qū)的地下**入口，咱們從那兒進去，沒人能發(fā)現(xiàn)?！?br>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掛著 “施工中” 牌子的**入口，“我那哥們怕**，特意弄了個施工牌擋著，里面安全得很?！?br>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入口處果然立著個紅色的施工牌，旁邊還堆著幾個水泥袋子，看起來真像是在施工。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施工牌上的字跡模糊，水泥袋子上也沒有生產(chǎn)日期，倒像是臨時湊數(shù)的。

“浩子，我真的不想去了?！?br>
我停下腳步，語氣帶著懇求，“我媽還在醫(yī)院等著我，我不能再賭了，要是再輸了，我真的沒臉見她了。”

張浩見我不肯動，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他松開我的胳膊，從兜里掏出錢包，拿出五百塊錢遞到我面前：“飛子，這五百塊你拿著，就當是我給你的本金。

你要是贏了，就當是運氣好；要是輸了，這五百塊算我的，跟你沒關系。

怎么樣？

就玩一把，贏了就走，輸了咱們也不戀戰(zhàn)。”

他手里的五百塊錢是嶄新的，邊角都沒折過，在昏暗的巷子里閃著光。

我盯著那五百塊，心里的防線開始松動。

母親還在醫(yī)院等著押金，這五百塊雖然不夠，可要是真能贏回來，說不定就能解燃眉之急。

而且張浩都這么說了，要是再拒絕，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就一把？”

我問，聲音有點發(fā)顫。

“就一把！”

張浩趕緊點頭，把五百塊塞到我手里，“贏了咱們就去醫(yī)院給阿姨繳押金，輸了咱們就去吃泡面，我請你！”

我攥著那五百塊錢，指尖傳來紙幣的粗糙感。

這錢像塊磁鐵，把我往賭檔的方向吸。

我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遞***時的眼神，想起虎哥砸門的巨響…… 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

“行，就一把。”

張浩見我答應了，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才對嘛！

咱們兄弟倆，還能怕贏不了錢？”

他說著，就拉著我往**入口走，走的時候，他手腕上的新手表又反光了一下，晃得我眼睛有點疼。

走進**入口，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比樓梯間的味道還重。

里面沒有燈，只能靠手機的手電筒照明，地面上全是碎石子，硌得我鞋底發(fā)疼。

走了大概幾十米，前面出現(xiàn)了一扇鐵門，門上掛著個黑色的簾子。

張浩掀開簾子，里面立刻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 骰子碰撞的聲音、人們的吆喝聲、硬幣掉落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瞬間把我罩住了。

“進來吧，里面都是自己人?！?br>
張浩拉著我走進去，我下意識地往西周看了看。

這是個不大的空間，大概也就二十平米，中間擺著一張賭桌，周圍圍了十幾個人，每個人手里都攥著錢，眼睛盯著賭桌上的骰子，臉上寫滿了興奮。

賭桌后面坐著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應該就是荷官。

他手里拿著個骰子盒，正使勁搖晃著，嘴里還喊著：“買定離手！

買定離手！

開了啊！”

我站在門口，心里突然有點發(fā)慌。

這場景跟上次的賭檔太像了，一樣的昏暗，一樣的嘈雜，一樣的讓人喘不過氣。

我攥著手里的五百塊錢，又想起了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 —— 要是她知道我又來賭檔了，會不會把***收回去？

“飛子，別愣著啊！”

張浩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賭桌旁邊，“來，咱們買大還是買??？

我昨天買大贏了好幾次。”

荷官己經(jīng)把骰子盒放在了賭桌上，周圍的人都開始往 “大” 或 “小” 的區(qū)域放錢。

我盯著賭桌上的錢，心里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 一個說 “贏了就能給母親繳押金”，一個說 “別賭了，會輸?shù)摹薄?br>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荷官喊了一聲：“最后十秒！

再不買就開了?。　?br>
張浩見我沒動，首接從我手里拿過三百塊錢，放在了 “大” 的區(qū)域：“飛子，我?guī)湍阗I了，肯定贏！”

我想把錢拿回來，可己經(jīng)來不及了。

荷官猛地掀開骰子盒，里面的三個骰子加起來是十五點 —— 大。

“贏了！

飛子，你看，贏了！”

張浩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把贏來的三百塊錢塞到我手里，“怎么樣？

我沒騙你吧？

再來一把，咱們贏更多！”

手里的錢突然多了三百，我盯著那些錢，腦子有點懵。

贏了？

真的贏了？

周圍的人都在歡呼，荷官也笑著說：“這位兄弟手氣不錯啊！

再來一把？”

我攥著那六百塊錢，心里的興奮壓過了不安。

或許，這次真的能贏回來？

或許，張浩真的沒騙我？

“再來一把！”

我脫口而出，把六百塊錢都放在了 “大” 的區(qū)域。

張浩見我答應了，笑得更開心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腕上的新手表又反光了一下，我這才注意到，手表的表盤里，好像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什么，可我沒看清。

荷官又開始搖晃骰子盒，這次的聲音好像比剛才更響了。

我盯著那個骰子盒，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 贏，再贏一把，就能給母親繳押金了。

可我沒注意到，張浩在我身后，偷偷從袖口掏出了那張 “拉客抽成” 的紙條，快速地在上面寫了我的名字，然后又塞回了袖口。

他嘴角的笑容，也比剛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

骰子盒被放在了賭桌上，荷官喊了一聲：“開！”

我緊緊地盯著骰子盒，心臟狂跳起來。

這一把，要是贏了，我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