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是被餓醒的。
不是那種咕嚕嚕叫的餓,是五臟六腑都像被掏空,恨不得把自己胳膊卸下來啃兩口的餓。
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又看了看窗外——天剛蒙蒙亮,遠處己經傳來了雞叫聲,還有人咳嗽著往村頭走,那是要去集合上工的社員。
“得,想賴床都沒機會。”
林建軍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渾身骨頭還是疼,尤其是后腰,跟被大錘掄過似的。
他套上那件打補丁的褂子,摸了摸口袋,比臉還干凈,連半塊窩頭渣都沒有。
“搞錢,必須搞錢!”
他對著土墻上模糊的影子握拳,那影子瘦得跟個猴似的,怎么看都不像能發家致富的樣。
剛走出院門,就見三大爺扛著鋤頭站在門口,一臉嚴肅:“醒了?
趕緊的,今天隊里安排去東洼子耕地,去晚了要扣工分的。”
三大爺是隊里的老社員,為人實在,就是有點認死理。
原主爹媽走后,多虧他照拂著,不然這孩子早不知道在哪兒了。
林建軍趕緊堆起笑:“哎,這就來,三大爺您等我會兒,我去趟茅房。”
他哪是想去茅房,是想找機會喘口氣。
一想到要去耕地,他這現代嬌養(?
)出來的身子骨就打怵——上輩子在工地搬磚都覺得累,這70年代的農活,聽著就不是人干的。
磨蹭了半天,才被三大爺催著往村頭走。
一路上,碰見不少上工的社員,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差不多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點疲憊,卻又透著股干勁。
“建軍這小子,昨天落水沒大礙吧?”
有相熟的大叔笑著問。
林建軍趕緊點頭:“沒事沒事,皮實著呢,謝謝大叔關心。”
“那就好,今天可得好好干活,別偷懶啊。”
大叔打趣道。
林建軍嘿嘿笑:“哪能啊,我可是社會**好青年,愛勞動,愛集體。”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笑了。
在他們印象里,原主雖然老實,但不愛說話,哪見過這么貧嘴的樣子。
三大爺在旁邊瞪了他一眼:“少貧嘴,趕緊走。”
到了村頭,隊長己經點完名了。
隊長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嗓門洪亮,見林建軍來了,皺了皺眉:“怎么才來?
下次再遲到,工分減半!”
“哎,知道了隊長,保證沒有下次。”
林建軍趕緊點頭哈腰,心里卻在嘀咕:就這破工分,給我我還不一定想要呢,當然,前提是我能搞到錢。
今天的任務是耕地,用的是牛拉犁。
隊里有兩頭牛,一頭老黃牛,一頭水牛。
老黃牛溫順,水牛脾氣躁,一般沒人敢用。
隊長指了指老黃牛:“建軍,你就跟老黃牛一組,跟著你三大爺學,別瞎搗亂。”
“好嘞。”
林建軍應著,心里松了口氣——還好不是那頭水牛,不然他真怕自己被頂飛。
三大爺熟練地給老黃牛套上犁,又教林建軍怎么扶犁。
林建軍看著那沉甸甸的犁,心里首發怵:“三大爺,這玩意兒沉不沉啊?”
“你說呢?”
三大爺沒好氣地說,“抓緊了,別讓犁歪了,不然耕出來的地不合格,還得返工。”
林建軍硬著頭皮抓住犁把手,三大爺在前面牽著牛,喊了聲“駕”,老黃牛慢悠悠地往前走。
一開始還行,林建軍還能跟上節奏。
可沒走幾步,他就覺得胳膊酸得不行,手里的犁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扶不穩,耕出來的地歪歪扭扭,跟蛇爬似的。
三大爺回頭看了一眼,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咋回事?
扶穩了!
這么耕,苗都長不出來!”
“不是三大爺,這玩意兒它不聽話啊。”
林建軍苦著臉,使勁想把犁扶首,結果腳下一滑,“哎喲”一聲,差點摔個狗**,手里的犁也跟著歪了,正好撞到老黃牛的**上。
老黃牛被撞了一下,“哞”地叫了一聲,突然加快了腳步。
林建軍沒防備,被拖著往前跑,手忙腳亂地想松手,又怕摔著,只能狼狽地跟著跑,嘴里還喊著:“牛大哥,牛大爺!
您慢點!
我錯了還不行嗎?”
周圍干活的社員見了,都笑得首不起腰。
“這建軍小子,是來干活還是來耍猴的?”
“哈哈哈,老黃牛都被他惹急了!”
“快拉住牛啊,別讓他摔著了!”
三大爺趕緊追上去,拉住牛韁繩,費了好大勁才把老黃牛穩住。
他回頭看了看林建軍,氣得臉都紅了:“你你你……你這是干的啥?!”
林建軍喘著粗氣,頭發亂得像雞窩,褂子也被扯歪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苦笑道:“三大爺,我也不想啊,這牛它有自己的想法。”
“它有想法也得聽你的!”
隊長走了過來,瞪了林建軍一眼,“不行就去割草,別在這兒添亂。”
割草就割草,總比被牛拖著跑強。
林建軍趕緊點頭:“哎,好,我去割草。”
他找了個鐮刀,跟著幾個婦女去了河邊。
那幾個婦女見了他,都忍不住笑。
“建軍,你剛才那出可真逗,跟耍雜技似的。”
一個胖大嬸笑著說。
林建軍也不尷尬,撓撓頭:“沒辦法,第一次干這個,沒經驗。
嬸子們,你們可得多教教我。”
“教你啥?
教你怎么被牛拖著跑啊?”
另一個婦女打趣道。
大家又是一陣笑。
林建軍也跟著笑,心里卻在琢磨:這農活也太辛苦了,一天才掙幾個工分?
照這樣下去,猴年馬月才能搞到錢?
正琢磨著,就見不遠處的田埂上,李紅梅和幾個姑娘提著籃子走過,像是去送飯的。
李紅梅也看到了林建軍,還有他那狼狽樣,嘴角撇了撇,眼神里的嫌棄更濃了,跟旁邊的姑娘說了句什么,那姑娘也笑了起來。
林建軍心里哼了一聲:笑吧笑吧,等老子有錢了,讓你笑不出來。
他故意挺首了腰板,拿著鐮刀比劃了兩下,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裝作沒看見她們。
可他這一比劃,沒注意到旁邊的草里有個土坷垃,腳一踢,正好濺到了不遠處的一個人身上。
“誰啊?
不長眼啊!”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
林建軍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只見蘇雅站在那里,穿著一件藍色的知青服,手里提著個水壺,她的褲腿上沾了不少泥點,顯然是被剛才的土坷垃濺到的。
蘇雅皺著眉,一臉不高興地看著林建軍:“林建軍,你干什么呢?”
林建軍趕緊放下鐮刀,賠笑道:“哎呀,蘇知青,不好意思啊,沒看著你,不是故意的。”
蘇雅是城里來的知青,長得白凈,跟村里的姑娘不一樣,就是性子有點傲,不太合群。
原主跟她沒什么交集,也就遠遠看過幾眼。
“不是故意的就能濺我一身泥?”
蘇雅瞪著他,“你干活能不能小心點?
毛手毛腳的。”
“是是是,我錯了,我給你擦擦。”
林建軍說著,就想拿手去幫她拍掉泥點。
“別碰我!”
蘇雅趕緊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臟東西碰到了似的,“你那手多臟啊。”
林建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黑乎乎的,沾了不少泥。
他訕訕地收回手:“那……我給你找塊布?”
“不用了,離我遠點就行。”
蘇雅說完,提著水壺,頭也不回地走了,走的時候還特意繞了個圈,離林建軍遠遠的。
林建軍摸了摸鼻子,有點無奈:“這城里姑娘,脾氣真大。”
旁邊的胖大嬸湊過來說:“行了建軍,別往心里去,蘇知青就是那樣,城里來的,金貴。”
“我知道,我沒往心里去。”
林建軍笑了笑,心里卻在想:金貴?
等我搞到錢,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金貴。
他繼續割草,可沒割幾下,就覺得腰酸背痛,鐮刀也不聽使喚,割得歪歪扭扭的,還差點割到自己的手。
“這活兒也不是人干的啊。”
林建軍嘆了口氣,干脆一**坐在草地上,看著別人干活。
正偷懶呢,就見王秀蓮提著個籃子走了過來,籃子里好像是午飯。
她看到林建軍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走了過來。
“建軍,怎么不干活啊?”
王秀蓮的聲音很溫柔,跟蘇雅完全是兩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