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青**。

那朵緩緩旋轉的九幽冥火蓮臺，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焦點。

其上跳動的每一縷幽暗火焰，都仿佛灼燒在所有幸存者的神魂之上，帶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顫栗。

而那端坐蓮臺的身影，那輕描淡寫間道破十年隱秘與因果的話語，更是如同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尤其是沐瓔珞。

她煞白的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凈。

那雙曾冰冷疏離、俯瞰眾生的美眸，此刻劇烈地顫抖著，瞳孔深處倒映著蓮臺上那張熟悉又陌生到極致的臉龐，以及他指尖那頁仿佛能焚燒一切的黑色紙張。

楚夜！

怎么會是楚夜？！

那個靈根盡毀、被她親手摒棄、視為螻蟻塵埃的廢人！

那個本該在泥濘里腐爛發臭，了卻殘生的礦奴！

他…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以這種…這種宛若九幽魔神降臨、令萬魔俯首稱尊的方式？！

《燼滅真經》…最后一頁…沐瓔珞的腦海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唯有這幾個字反復回蕩，每一次回蕩都像是一記狠狠的耳光，扇得她神魂欲裂，道心幾乎崩碎。

她當年隨手擲下，用以徹底斬斷因果、并帶著一絲近乎憐憫般羞辱的“廢功”，竟是…竟是真正的無上魔典？

而他，不僅練成了，竟還補全了最關鍵的一頁？

這十年，他究竟經歷了什么？！

無盡的荒謬、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遲來的、噬心般的悔意，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纖細的身軀微微晃了晃，若非手中冰魄劍支撐，幾乎要軟倒在地。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唔——”天空中，那尊最先反應過來的三頭魔蟒發出了不安的低吼，它龐大的身軀在魔云中焦躁地扭動，六只猩紅的巨眼死死盯著那朵幽冥火蓮，本能地感到了一種來自上位者的恐怖壓迫，但那毀滅的**又驅使著它不愿退去。

它其中一個頭顱猛地探下，噴吐出滔天的腐毒魔炎，試圖試探那朵火蓮的虛實。

那魔炎足以熔金化鐵，腐蝕神魂，方才不知焚殺了多少青云弟子。

然而，那恐怖的魔炎洪流尚未接近蓮臺百丈，蓮瓣上一縷細小的幽暗火苗仿佛被微風吹動，輕輕搖曳了一下。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洶洶魔炎如同遇到了無形的黑洞，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仿佛從未存在過。

三頭魔蟒的六只眼睛同時瞪圓，閃過一絲驚懼。

蓮臺之上，楚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沐瓔珞身上，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隨著他話音落下，蓮臺之后，那無盡跪拜的魔影之中，一尊籠罩在扭曲陰影中的存在似乎微微抬首。

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魔元波動。

天空中的三頭魔蟒卻驟然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嚎，它中間那顆最為兇戾的頭顱，從眉心開始，毫無征兆地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黑色裂痕，下一刻——砰！！

那顆比房屋還大的猙獰頭顱，如同被內部的力量生生撐爆，瞬間炸裂成漫天黑血與碎肉，腥臭的魔血如暴雨般潑灑而下，卻被蓮臺自然散發的無形力場隔絕在外。

剩下的兩顆頭顱發出驚恐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曲，卻再也不敢有絲毫異動，瑟瑟發抖地蜷縮回魔云之中，甚至不敢去看那朵蓮臺。

一擊！

不，甚至不能稱之為一擊。

只是某個存在的意志體現，便瞬間重創了一尊兇威滔天的魔頭！

整個戰場，無論是魔是道，皆被這無聲的恐怖震懾得魂飛魄散。

青云門眾人從極致的絕望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難以言喻的震駭與茫然。

他們看著蓮臺上那道身影，又看看面無人色的圣女，一時間，竟不知這究竟是滅頂之災中的一線生機，還是另一場更深噩夢的開端。

楚夜終于緩緩移動視線，不再看沐瓔珞。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下方殘破的山門，掃過那些驚恐而陌生的同門面孔，最后，落在了天際那黑壓壓的、匍匐不敢有絲毫動彈的萬魔之上。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頁記載著“燼滅歸墟”終極奧秘的紙張。

“爾等，”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九幽本源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魔頭的意識最深處，“擾了本尊清靜。”

萬千魔影同時一顫，將頭顱埋得更低，表達著最深的敬畏與恐懼。

“滾回你們的魔淵去。”

沒有多余的言語，沒有討價還價。

僅僅是一句輕飄飄的命令。

下一刻，那漫天翻涌的魔云如同潮水般倒卷，無數猙獰的魔影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惶地、沉默地撕裂虛空，爭先恐后地遁入其中，消失不見。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籠罩青**的滔天魔威消散一空，壓抑的天空重新露出慘淡的天光，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證明著方才那場幾乎滅宗的災難并非幻覺。

劫后余生的巨大落差，讓許多青云弟子虛脫般地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卻毫無喜色，只有無盡的茫然與后怕。

楚夜，輕輕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那朵承載著他的九幽冥火蓮臺開始緩緩下降。

最終，懸浮在破碎的主殿廣場上空，與面色慘白如雪的沐瓔珞，遙遙相對。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

“現在，”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我們可以好好算算，十年前的舊賬了。”

“沐瓔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