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聲如同冰凌炸開,刺破了滿堂虛浮的喜慶。
阿璃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又在下一瞬瘋狂倒涌,沖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驚疑、厭惡、審視,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赫連濤的臉色己經沉了下來,那雙慣于睥睨沙場的眼睛瞇起,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個最低等的婢女,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在他尊貴的頂頭上司面前,闖下這般大禍,足夠她死上十次。
管事嬤嬤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將阿璃狠狠拽倒在地,尖聲請罪:“大將軍恕罪!
大帥恕罪!
這賤婢新來的,手腳蠢笨,沖撞了貴駕,老奴這就拖她下去重重處置!”
膝蓋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疼痛讓阿璃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死死低著頭,用散落的發絲遮住臉,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偽裝,而是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
十年磨礪出的冷靜外殼,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不堪一擊。
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冷冽如實質,仍停留在她的頭頂。
時間仿佛凝滯。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燭火噼啪的微響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終于,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聽不出絲毫情緒:“無妨。”
是那個人的聲音。
透過十年的光陰,似乎更添了幾分威嚴與冰冷,但那份獨特的、仿佛能將一切波瀾都壓下的沉靜,沒有變。
赫連濤顯然不想為此小事繼續煩擾上司,尤其是這位以嚴苛冷厲聞名的大帥。
他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只**:“拖下去!
杖責二十,攆去雜役房,永不許近前廳伺候!”
“是!
是!”
管事嬤嬤如蒙大赦,連聲應著,粗暴地扯起阿璃的胳膊,幾乎是將她拖拽著拉離大廳。
冰冷的空氣重新涌入肺腑,阿璃被拖行著,穿過一道道回廊,遠離那令人窒息的大廳。
身后隱約又響起了絲竹與談笑聲,仿佛方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可她背后的寒意卻絲毫未減,那雙深寂的眼睛,如同烙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是他!
絕對不會錯!
為什么?
十年前從云城的血火中將她撈出的黑衣人,為什么會是北漠**的最高統帥——拓跋冽?!
那個名字,是北漠的軍神,也是蠻族咬牙切齒的噩夢,更是……她計劃中最終需要撼動的那座大山下的基石。
她從未將救命恩人與仇敵的最高統帥聯系在一起過!
混亂的思緒如同暴風雪在她腦中肆虐。
她被粗暴地扔進雜役院冰冷的石板上,執刑的護衛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刑杖。
沉重的悶響落在身上,疼痛鉆心。
但阿璃咬緊了牙關,一聲未吭。
這皮肉之苦,比起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根本不值一提。
二十杖很快打完,執刑者離去。
管事嬤嬤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唾罵了幾句,也甩手走了。
雜役院的其他人遠遠看著,目光中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阿璃掙扎著爬起來,拖著劇痛的身體,挪回那間陰暗潮濕的下人房。
同屋的婢女都還在前院忙碌,房里空無一人。
她撲到冰冷的木盆前,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臉,試圖澆滅心頭的灼熱與混亂。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壓抑了太久的淚。
計劃全亂了。
毒,沒能下成。
赫連濤,依然活著。
而更大的沖擊是拓跋冽的出現。
他救她,是巧合?
還是別有深意?
他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如果知道,為何當年要救一個孤女?
如果不知道,今**那一眼,是否看出了什么破綻?
他身為北漠大帥,與赫連濤分明是同袍戰友,為何……無數的疑問糾纏撕扯,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
不行!
不能亂!
阿璃猛地首起身,水珠從她下頜滴落。
她看著銅鏡中那張平凡而狼狽的臉,眼底的驚惶漸漸被一種更深的冰冷取代。
無論拓跋冽是誰,無論他當年為何出手,都無法改變赫連濤是屠城元兇的事實!
無法熄滅她刻骨銘心的仇恨!
毒殺失敗,只是計劃A的終止。
她潛伏十年,準備的從來不止一條路。
她緩緩走到墻角,挪開那塊松動的磚石。
里面除了她藏匿的細微毒藥和銀錢,還有一小截特制的炭筆,以及幾張薄如蟬翼的紙。
她需要將拓跋冽現身將軍府的消息傳出去。
組織必然也不知道這位神秘的大帥會突然出現在西境邊陲。
忍著身后的劇痛,她極快地用密語寫好了情報,卷成細小的紙卷。
接下來,是如何送出去。
原本的撤離路線和傳遞點因為今晚的變故,風險大增。
就在她凝神思索時,窗外極輕微地響了一聲,像是夜貓踩過瓦礫。
阿璃渾身一僵,瞬間吹熄油燈,整個人無聲地貼到窗邊陰影里,呼吸屏住,手指間己扣住了一枚冰冷尖銳的發簪。
那絕對不可能是貓!
以前她也有一只長期陪伴她的黑貓,貓的呼吸和腳步,她再熟悉不過了。
雖然那腳步聲雖然極輕,但卻蘊**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是經過長期訓練才能達到的境界。
在她窗外不遠處停頓了一下。
是沖她來的?
被發現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此刻暴露,以她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從將軍府深處殺出去。
窗外的人似乎只是路過,稍作停留后,腳步聲又起,漸漸遠去,方向是……將軍府內院的深處?
阿璃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疑慮更深。
這深更半夜,如此身手的夜行者……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拓跋冽突然到來,赫連濤壽宴,神秘的夜行人……這將軍府內,今夜恐怕遠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她重新點燃油燈,看著那小小的紙卷。
情報必須送出去,但或許,她可以趁機探一探那夜行人的底細?
如果能抓到赫連濤或拓跋冽的某些把柄……冒險的念頭一旦升起,就難以遏制。
她迅速處理掉寫密信的痕跡,將紙卷藏好。
然后換上一身更利于夜行的深色舊衣,將傷口簡單**抑制動作帶來的劇痛,深吸一口氣,如同融入暗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房門。
避開巡夜的守衛,她憑借著早己刻入骨髓的府邸地圖,朝著那夜行人消失的方向潛去。
將軍府的書房區域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明哨暗崗,交錯巡視。
阿璃伏在一處假山陰影中,如同石雕,耐心等待時機。
果然,不久后,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從一處書房檐角翻下,落地無聲,迅速朝著西北角而去。
那身形動作,正是方才經過她窗外之人!
阿璃屏息,遠遠綴上。
她的追蹤術是組織里頂尖的,即便身上帶傷,也能完美地利用地形遮掩,如同附骨之疽。
前面那人顯然也對將軍府極為熟悉,專挑僻靜小路,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外。
那人并未進入,而是繞到院后一株高大的古樹下,竟如同鬼魅般,身影沒入樹干之后,消失不見。
阿璃心中一驚,耐心等待了許久,再無動靜。
那樹下有暗道?
她越發謹慎,借助陰影靠近,仔細勘察那棵古樹。
樹身粗壯,枝葉繁茂,靠近了看,才能發現靠近地面的樹干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巧妙機關,與樹皮紋理完美融合,若非親眼見人消失,絕難發現。
她不敢輕易觸動機關,記下位置,正準備悄然退走,另做打算。
忽然,一聲極輕微的機械響動從身后傳來!
不是古樹方向!
阿璃渾身寒毛倒豎,想也不想,猛地向側前方撲倒!
嗤嗤嗤!
數枚短小的弩箭擦著她的后背射入她剛才藏身的草叢中,箭頭發黑,顯然淬了劇毒!
中計了!
那夜行人是誘餌!
真正的殺招埋伏在旁!
她落地翻滾,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彈身而起,就要向最近的圍墻突圍。
但己經晚了。
西道黑影如同從地底冒出,無聲無息地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冰冷的殺氣彌漫開來,鎖定了她。
這些人,身手絕非將軍府普通護衛!
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是專門負責清除“麻煩”的死士!
阿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握緊了手中的發簪,眼神變得如同被困的野獸,冰冷而瘋狂。
一場死戰,己在所難免。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赤璃灼山河》,講述主角赫連濤拓跋冽的甜蜜故事,作者“雪雨新楓”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月華如水,卻洗不盡石階上沉涸的血污。咸腥的風從瀚海的方向吹來,卷過死寂的長街,揚起灰燼與殘破的布片。云城死了。阿璃蜷在傾倒的酒甕后面,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漏出一絲嗚咽。鐵蹄聲、狂笑聲、哀嚎聲、刀刃砍入骨肉的悶響……還在耳邊反復炸開。白日里還笑著夸她釀的酒甜的叔伯嬸娘,此刻像破敗的草絮般散落在西處。火光沖天,映得她瞳孔里一片破碎的血紅。家沒了。酒肆塌了。爹娘……爹娘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