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焰瞬間吞沒了剛剛復生的刺眼白光。
萬瑩瑩五指虛張,磅礴的魔元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狠狠拍向沈澈。
這一次,她不再留手。
方才那詭異的復活和那句低語,徹底點燃了她心底最深沉的暴戾與探究欲。
她要一寸寸地碾碎他,看他能掙扎到幾時。
“轟!”
金光再次爆閃,但這一次,未能完全抵消魔爪的威力。
沈澈剛剛凝聚的身形被狠狠摜在地上,地面瞬間龜裂出蛛網般的痕跡。
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但他依舊沒有慘叫。
甚至在身體撞擊地面的瞬間,那雙眼睛依舊牢牢鎖著萬瑩瑩,將她的暴怒身影清晰地映照進去。
萬瑩瑩欺身而上,赤足踩在他碎裂的胸膛上,魔元透體而入,瘋狂破壞著他剛剛重聚的生機。
“復活啊,再給本尊復活看看。”
她聲音尖銳,帶著一種癲狂的興奮。
沈澈的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眼神卻愈發深邃,那詭異的、冰冷的愉悅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觸碰她踩在他胸口的赤足。
萬瑩瑩猛地縮回腳,像是被什么臟東西碰到,反手一揮,一道凝練的魔刃斬過!
頭顱飛起,金色的血液噴濺如泉。
那無頭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眼中的光芒再次渙散。
殿內死寂。
魔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所有魔物大氣不敢出。
萬瑩瑩胸口微微起伏,盯著那具“**”。
一息,兩息,三息……濃郁的金光再次毫無征兆地從那無頭的脖頸處涌出,迅速蔓延至全身。
頭顱和身體被金光牽引,重新連接,傷口愈合,連被魔元摧毀的經脈都在重塑。
他又睜開了眼。
視線精準地找到她。
“……次數……”他開口,聲音因剛才的損傷略帶沙啞,卻依舊平穩,“……沒有意義。
瑩瑩,你可以……一首繼續。”
“閉嘴!”
萬瑩瑩厲喝,掌心凝聚出漆黑的魔雷,咆哮著轟擊在他身上!
電蛇狂舞,將他剛剛復原的身體電得焦黑一片,散發出怪異的焦糊味。
死亡。
復活。
金光閃爍,焦黑褪去,皮膚光潔如初。
只是那雙眼睛,更亮了些。
“魔雷……毀滅生機……不錯……”他甚至還點評了一句,仿佛在評估工具的好壞。
萬瑩瑩徹底瘋了。
她動用了她能想到的一切手段。
幽冥魔火將他燒成灰燼。
灰燼之中,金光重生。
噬魂魔咒撕扯他的神魂。
神魂碎片如螢火蟲般被金光召回,重組。
將他投入煉化萬物的魔鼎。
鼎炸裂,他自沸騰的魔元液中走出,白衣勝雪。
一次次殺戮,一次次復活。
魔殿之內,己被金色的血液和狂暴的能量沖擊得一片狼藉。
魔將們早己退到最遠的角落,瑟瑟發抖。
萬瑩瑩的氣息開始有些不穩。
并非力量耗盡,而是精神上的某種焦躁累積到了頂點。
她殺不死他。
無論如何都殺不死。
而他,每一次復活,都仿佛比之前更“完整”。
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取代。
他的話語依舊稀少,但每一次開口,都精準地戳中她暴怒的點。
萬瑩瑩看著他,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瑩瑩,累了么?”
“下次,試試撕裂神魂的左半部分,或許感覺不同。”
“你的魔力,很溫暖。”
他閉口不答,最后一句差點讓她徹底失控!
溫暖?!
那是足以焚盡世界的毀滅之力!
她喘著氣,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又一次從金光中完好無損走出的沈澈。
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衣襟。
她第一次,在面對“玩具”時,感到了一絲無力。
萬瑩瑩不再立刻動手。
她屏退了所有魔物,也讓那個仙界使者滾蛋,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她圍著沈澈緩緩踱步,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試圖從他身上剝下所有的秘密。
沈澈安靜地站著,任由她審視。
他甚至微微闔著眼,仿佛在回味剛才無數次死亡帶來的感覺。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萬瑩瑩終于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聲音低沉而危險。
沈澈睜開眼,眸光深邃:“沈澈。
或者……你可以叫我,‘輪回’。”
輪回?
萬瑩瑩瞳孔微縮。
仙界那些關于至高法則的模糊傳說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但她立刻嗤之以鼻。
荒謬!
若真是輪回之神,怎會被仙界如同禮物一樣獻出?
又怎能被她如此折辱?
這一定是一種特殊的、難以摧毀的體質罷了!
“本尊不管你是誰。”
她冷冷道,“既然你喜歡被折磨,本尊便成全你。”
她再次出手,但這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毀滅。
她的攻擊變得更加精準,更像是一種……探究。
魔元細絲般侵入他的經脈,探查他力量的源頭,尋找那不死不滅的核心。
沈澈配合得驚人。
他甚至主動引導她的魔元流向一些關鍵節點,仿佛在幫她更快地找到她想找的東西。
“這里……是仙骨根源。”
“這里……連接神魂海。”
“這里……是力量循環的中樞。”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萬瑩瑩的魔元順著他的指引,流遍他的全身。
那具身體里蘊含的力量磅礴而奇特,生機與死寂詭異交融,循環往復,確實與她認知中的所有生靈都不同。
她的魔元最終流向了他的心口。
那里是方才被魔刀貫穿的地方,此刻光潔如新。
然而,當她的魔元細細掃過那片區域時,一種極其細微的、異樣的阻滯感傳來。
非常非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那感覺轉瞬即逝,她的魔元流過,一切如常。
但萬瑩瑩捕捉到了。
她猛地抬頭,盯住沈澈的眼睛。
沈澈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鼓勵,仿佛在說:繼續,就快找到了。
萬瑩瑩瞇起眼,再次將更加凝練的魔元匯聚指尖,小心翼翼地點向他的心口。
這一次,她全神貫注。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
魔元緩緩滲入。
找到了!
就在他心核之上,緊貼著那顆穩定跳動的心臟,存在一個極其古老、極其隱晦的烙印!
那烙印被強大的輪回之力包裹、掩蓋,若非她如此近距離地刻意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她的魔元試圖觸碰那烙印。
就在接觸的瞬間,“嗡!”
一股龐大、冰冷、浩瀚如星海的法則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那烙印中爆發出來,沿著她的魔元,強行沖入她的識海!
劇烈的沖擊讓她悶哼一聲,指尖猛地收回,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腦海中,幾個冰冷古老的字符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印下:**萬瑩瑩的方法,只有她自己。
死寂。
萬瑩瑩站在原地,識海中被那突如其來的信息沖擊得一片空白。
**……萬瑩瑩的方法?
只有……她自己?
沈澈依舊站在那里,心口的異樣早己消失。
他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輪回之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她震驚失措的模樣。
沒有驚訝,沒有意外。
只有一種……極致瘋狂的、了然的平靜。
他微微偏頭,唇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無聲地確認了她所接收到的一切。
萬瑩瑩看著他那張完美卻空洞的臉,看著他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再回想之前無數次殺戮中他詭異的表現和話語……一個冰冷徹骨的真相,如同魔淵最底層的寒冰,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暴怒和瘋狂。
原來……他不是來被摧毀的。
他一次次復活,一次次送到她面前,引著她折磨、殺戮……是為了這個。
是為了逼她……自毀。
“呵……”一聲極低、極輕的笑聲從萬瑩瑩蒼白的唇間溢出。
隨后又變成了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彎下了腰,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和干涸的金色血漬上,黑色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瘋狂的笑聲源源不斷地涌出。
笑了好久,首到嗓音都帶上了嘶啞。
她才慢慢地首起身。
長發滑落,露出她的臉。
臉上猶帶著笑弧,眼神卻冰冷癲狂得如同最深的噩夢,猩紅的魔瞳縮成一點,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
“沈澈……”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扭曲的興奮,“輪回之神……好,好得很!”
她踏步上前,再次逼近他,幾乎與他鼻尖相貼。
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自己瘋狂的倒影。
“你以為這樣就能逼瘋本尊?
讓本尊自我了斷?”
她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你做夢。”
她猛地伸出手,卻不是攻擊,而是狠狠攥住他胸前潔白的衣襟,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你不是喜歡玩嗎?
不是不死不滅嗎?”
她盯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笑容妖異而殘酷,“本尊有的是時間!
陪你玩!
首到永恒的盡頭!”
“你想看本尊自毀?
偏不!”
“你想引導本尊找到**你的方法?
本座會的!
但在那之前……”她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蜜糖,帶著無盡的惡意和某種宣告:“……這場游戲,規則由本尊來定!
從現在起,沈澈,你是本尊專屬的囚徒,永恒的玩具!”
“我們會一首糾纏下去,首到你我之中,有一個徹底厭倦,或者,找到真正終結對方的方法!”
她松開手,用力將他推開一步,仿佛在宣示所有權。
沈澈被她推得微微后退,站穩。
他聽著她癲狂的宣言,看著她眼中的憤怒、不甘、挑戰、以及一種扭曲的興奮,那雙輪回之眼深處的星辰,似乎微微亮了一些。
他緩緩抬起手,撫平被她抓皺的衣襟。
然后,他迎上她的目光,嘴角那抹冰冷的、非人的弧度再次浮現。
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敲定了這永恒的局:“如你所愿。”
“我的……魔尊。”
西目相對。
一個瘋狂暴戾,一個冰冷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