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完被褥往宿舍走時，夕陽己經沉到了第二教學樓的樓頂，把那棟老樓的影子拉得更長，像塊浸了墨的破布，蓋在食堂后的空地上。

張萌拎著一床薄被，腳步卻往老樓的方向挪，眼睛瞪得溜圓：“你看那窗戶，剛才好像有東西閃了一下！”

林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有積滿灰塵的窗玻璃反射著落日余暉，哪有什么動靜。

可口袋里的便簽紙像塊小石子，硌得她指尖發緊——那行“7408，別相信檔案”的字跡，總在腦子里晃。

“別瞎看了，宿管阿姨不是說不讓靠近嗎？”

林夏拉了張萌一把，剛要走，就聽見身后傳來“嘩啦”一聲，像是鐵桶被踢倒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老樓門口的雜草叢里，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彎腰撿東西，灰藍色的工作服上沾著不少污漬，是宿管阿姨李嬸。

“哎！

那倆小姑娘，站住！”

李嬸首起腰，扯著嗓子喊。

她的聲音又粗又啞，像被砂紙磨過，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手里攥著個掉了底的搪瓷杯，杯沿還沾著沒洗干凈的茶漬。

張萌嚇得往林夏身后縮了縮，林夏卻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阿姨，我們是6號樓的新生，剛領完被褥。”

李嬸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后落在林夏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發現了什么似的，伸手抓住林夏的手腕。

她的手又干又糙，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抓得林夏生疼：“你是……歷史系的？”

林夏愣了一下，點頭的瞬間，李嬸的手更緊了，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歷史系的娃，離那棟樓遠點兒，尤其是晚上，別好奇，好奇會出事的。”

張萌從林夏身后探出頭：“阿姨，您說的是第二教學樓吧？

昨晚您跟我媽視頻時，是不是也說有學生進去探險，回來就高燒不退？”

李嬸猛地松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后退了半步，搪瓷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里面的殘茶灑在雜草里。

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聽見了？

那不是謠傳，是真的！

二十多年前，有個歷史系的男生，跟你一樣，也是被調劑來的，非要進去找什么‘老檔案’，結果進去沒半小時就跑出來了，抱著頭喊‘有東西跟著我’，當天晚上就發起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最后退學了，聽說后來精神都不太正常。”

林夏的心跳突然加快，歷史系、老檔案……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她心里。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簽紙，指尖的紋路似乎更清晰了。

“還有更邪乎的呢。”

李嬸的聲音發顫，眼睛盯著第二教學樓的窗戶，像是能看見里面的東西，“那棟樓是1950年建的，以前是化學系的實驗室，后來不知怎么就廢棄了。

我剛來學校當宿管的時候，晚上值夜班，總能聽見樓里有翻書的聲音，還有人走路的腳步聲，‘嗒嗒嗒’的，從一樓傳到西樓，可第二天進去看，連個腳印都沒有。

有次我壯著膽子想進去看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喊‘7408’，那聲音跟鬼叫似的，嚇得我魂都飛了，再也不敢靠近。”

“7408？”

林夏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啞，“那是什么地方？

教室嗎？”

李嬸猛地抬頭看她，眼神里滿是驚恐：“你怎么知道7408？

別問！

別打聽！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撿起搪瓷杯，轉身就往宿管室跑，一邊跑一邊喊，“天黑了，趕緊回宿舍！

別在這兒待著！”

林夏和張萌站在原地，看著李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風越來越大，吹得老樓的窗戶“吱呀”作響，像是有人在里面推門。

張萌拉著林夏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林夏，咱們趕緊回去吧，這地方太嚇人了……”林夏卻沒動，她的目光落在老樓三樓的一個窗戶上——那里的玻璃似乎破了個洞，風從洞里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啜泣。

口袋里的便簽紙像是有了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

“張萌，”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你說，那個歷史系的男生，找的是不是和我抽屜里發現的一樣的檔案？”

張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使勁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管是什么檔案，咱們都別碰了行不行？

宿管阿姨都說了，好奇會出事的！”

林夏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棟在夜色中逐漸模糊的老樓。

她知道，從發現那張便簽開始，從聽見“7408”和“檔案”的瞬間，她就己經被卷進了這個謎團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拉住，再也脫不了身。

夜色漸濃，第二教學樓的影子越來越暗，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去。

而樓里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翻書聲、腳步聲，還有那聲若有若無的“7408”，在風里飄著，鉆進林夏的耳朵里，刻進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