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猛地睜開眼，雕花描金的拔步床頂映入眼簾，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梨花香——是她閨房里常備的安神香。

她僵著手指撫上自己的臉頰，光滑細膩，沒有縱橫交錯的刀疤；再抬右手，五指完好無損地舒展著，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十六歲，及笄宴的前一日。

“姐姐，你醒啦？”

嬌柔婉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刻意的親昵。

沈清辭眼底瞬間翻涌起重如實質的恨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是蘇憐月，那個披著白蓮花外皮，喝她骨髓、搶她身份的庶妹！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憐月端著一個青瓷碗走進來，月白色的襦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帶著無辜又關切的笑意。

“姐姐昨日貪涼著了點風，我特意讓小廚房燉了補身湯，你快趁熱喝了吧，明日及笄宴上才能容光煥發呀?！?br>
青瓷碗被遞到面前，濃郁的藥味混雜著甜膩的紅棗香飄進鼻腔。

沈清辭的胃里一陣翻江倒?！褪沁@碗湯！

前世她就是喝了這碗加了軟骨散的毒湯，第二天及笄宴上突然失聲，連向父親求救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憐月頂替她的風頭，和顧晏之眉來眼去！

軟骨散無色無味，混在補湯**本看不出來，喝了之后先是嗓子發啞，接著全身無力，最后連話都說不出來。

柳氏和蘇憐月就是想讓她在及笄宴上出盡洋相，讓她這個嫡女徹底淪為笑柄！

“姐姐，怎么不喝呀？”

蘇憐月見她不動，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又往前遞了遞碗，“這湯燉了兩個時辰呢，我特意盯著小廚房做的，保證干凈衛生?！?br>
沈清辭壓下眼底的殺意，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剛醒，身子還有些沉，不如妹妹先扶我坐起來？”

蘇憐月沒多想，放下碗伸手去扶她。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沈清辭“哎呀”一聲，手猛地一抖，“不小心”撞在了蘇憐月的胳膊上。

“哐當——”青瓷碗脫手而出，滾燙的湯汁潑灑而出，盡數濺在蘇憐月皓白如玉的手背上。

“啊！”

蘇憐月疼得尖叫出聲，手背瞬間紅起一**，細密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了出來。

她疼得眼淚首流，委屈地看著沈清辭：“姐姐，你……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沈清辭立刻“慌亂”地站起身，伸手按住蘇憐月的手背，臉上滿是愧疚：“妹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剛醒沒力氣，手滑了……”她的手指看似輕柔地按在蘇憐月的手背上，實則暗暗用力，碾過那些剛冒出來的水泡。

“疼……疼死我了！

姐姐你輕點！”

蘇憐月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不敢推開沈清辭——在外人面前，她一向是溫順懂事的庶妹，若是對嫡姐發脾氣，傳出去會被人說不懂規矩。

沈清辭心里冷笑，面上卻越發愧疚，轉頭對著門外喊道：“春桃！

快進來！”

忠仆春桃端著水盆快步走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臉色發白：“小姐，二小姐，這……這是怎么了？”

“都怪我，”沈清辭搶先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剛醒想喝妹妹燉的補湯，結果手滑把湯潑在了妹妹手上。

春桃，快去找燙傷藥來！”

春桃看了看蘇憐月紅腫的手背，又看了看沈清辭泛紅的眼眶，立刻點頭：“是，小姐，我這就去！”

蘇憐月咬著嘴唇，心里又氣又恨，卻只能強裝大度：“姐姐別自責，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行，”沈清辭打斷她，眼神堅定，“妹妹是為了我才受的傷，我怎么能不負責？

母親生前教過我，做錯事就要受罰。

春桃，去拿戒尺來，我要自罰二十下！”

蘇憐月愣住了，她沒想到沈清辭會來這么一出。

若是沈清辭真的自罰，傳出去只會說她這個嫡姐知錯能改，而自己這個庶妹反而顯得小肚雞腸。

“姐姐，不用了……”蘇憐月急忙阻止，“一點小傷而己，不礙事的?！?br>
“怎么能不礙事？”

沈清辭皺著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妹妹的手這么嬌貴，要是留了疤怎么辦？

今日我必須自罰，不然心里過意不去?！?br>
說話間，春桃拿著燙傷藥和戒尺回來了。

沈清辭接過戒尺，走到桌邊，對著自己的手心就要打下去。

“姐姐！”

蘇憐月急得抓住她的手，“真的不用罰！

你要是罰了自己，父親知道了會怪我的！”

沈清辭看著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蘇憐月有苦說不出，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的“善良懂事”和蘇憐月的“得理不饒人”。

“那……那好吧，”沈清辭故作猶豫地放下戒尺，轉而拿起燙傷藥，“那我親自給妹妹涂藥，就當是賠罪了?！?br>
她打開藥瓶，挖出一點淡**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蘇憐月的手背上。

藥膏觸碰到燙傷處，帶來一陣清涼，可蘇憐月卻覺得比剛才更疼——沈清辭的力道看似輕柔，實則每一下都精準地按在傷口最疼的地方。

“妹妹，忍一忍，涂了藥就好了?！?br>
沈清辭柔聲說，手指卻又加重了幾分力氣。

蘇憐月疼得額頭冒汗，卻只能硬生生忍著，臉上還要擠出笑容：“謝謝姐姐，我不疼……不疼就好，”沈清辭笑了笑，放下藥膏，“對了妹妹，這補湯是你親手燉的嗎？

聞起來好香啊?！?br>
蘇憐月心里一跳，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只能點頭：“是……是我看著小廚房燉的?！?br>
“哦？”

沈清辭挑了挑眉，拿起掉在地上的青瓷碗碎片看了看，“那真是辛苦妹妹了。

只是我剛才好像在湯里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粉末？”

蘇憐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急忙解釋：“姐姐看錯了吧？

湯里只有紅棗、枸杞和當歸，沒有什么粉末啊?！?br>
“是嗎？”

沈清辭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不過妹妹，你以后燉補湯可要小心點，萬一不小心掉進什么臟東西，喝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她意有所指的話讓蘇憐月心里發慌，只能強裝鎮定：“姐姐說得是，我以后會注意的?！?br>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大小姐，二小姐，夫人讓你們去前院一趟?！?br>
蘇憐月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姐姐，我們快去吧，別讓母親等急了?！?br>
沈清辭點點頭，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門。

走在回廊上，她看著蘇憐月微微顫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蘇憐月，柳氏，顧晏之……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會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這碗毒湯，只是一個開始。

前院里，柳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她們過來，立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蘇憐月的手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憐月，你的手怎么了？”

“娘，沒事……”蘇憐月剛想隱瞞，沈清辭卻搶先開口：“母親，都怪我不好。

妹妹給我燉了補湯，我手滑把湯潑在了她手上，讓她受了傷?！?br>
柳氏的眼神立刻變得凌厲起來，死死地盯著沈清辭：“清辭，你都多大了，做事還這么不小心？

憐月好心給你燉湯，你就是這么回報她的？”

“母親息怒，”沈清辭垂下頭，聲音帶著委屈，“我己經給妹妹涂了燙傷藥，還想自罰來著，可是妹妹不讓。

我知道錯了，以后一定會注意的?！?br>
柳氏看著沈清辭一副乖巧認錯的樣子，心里的火氣無處發泄。

若是沈清辭敢反駁，她還能借題發揮，可沈清辭這么懂事，她反而不好發作了。

“你知道錯就好，”柳氏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蘇憐月，語氣瞬間變得溫柔，“憐月，疼不疼？

快讓娘看看。”

“娘，不疼了，姐姐己經給我涂過藥了?！?br>
蘇憐月依偎在柳氏懷里，委屈地說。

柳氏**著她的手背，心疼得不行：“傻孩子，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說不疼。

以后離你姐姐遠點，省得又被她不小心傷到。”

沈清辭站在一旁，心里冷笑。

柳氏這話明著是心疼蘇憐月，實則是在說她故意傷人。

可惜啊，她剛才己經把話說死了，柳氏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理由。

“母親說得是，”沈清辭順著她的話說，“以后我會離妹妹遠點，免得再不小心傷到她。

對了母親，明日就是及笄宴了，父親說要給我穿那件織金描鳳的禮服，不知道母親幫我準備好了沒有？”

柳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勉強笑道：“準備好了，就在你衣柜里放著，你回去看看合不合身?！?br>
“那就好，”沈清辭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擾母親和妹妹說話了?！?br>
說完，她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看著她的背影，柳氏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這個沈清辭，今天怎么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她只要稍微說兩句重話，沈清辭就會哭鼻子，可今天不僅沒哭，還處處占理，讓她無從下手。

“娘，我覺得姐姐今天好奇怪……”蘇憐月小聲說。

柳氏皺了皺眉：“別管她，一個沒娘教的丫頭，翻不出什么浪花。

明日及笄宴，你好好表現，讓那些夫人小姐們看看，誰才是沈家真正有教養的小姐?！?br>
“嗯，”蘇憐月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娘，我知道了?！?br>
沈清辭回到閨房，春桃立刻迎上來：“小姐，夫人沒為難你吧？”

“沒有，”沈清辭搖搖頭，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柳氏想找茬，可惜沒找到機會?！?br>
春桃松了口氣：“那就好。

小姐，剛才二小姐燉的那碗湯，真的沒問題嗎？

我總覺得她沒安好心?！?br>
沈清辭拿起一支玉簪，在手里把玩著：“當然有問題，那湯里加了軟骨散，喝了之后會失聲無力。

若不是我重生回來，明日及笄宴上，我恐怕就要出大丑了?！?br>
春桃嚇得臉色發白：“什么？

軟骨散？

二小姐怎么這么狠毒?。?br>
小姐，我們要不要告訴老爺？”

“告訴父親？”

沈清辭冷笑一聲，“父親一向偏袒柳氏和蘇憐月，沒有確鑿的證據，他是不會相信的。

就算相信了，也只會輕描淡寫地罰她們幾句，根本起不到作用。”

前世她就是因為太相信父親，每次受了委屈都跑去告狀，可結果呢？

父親要么和稀泥，要么指責她不懂事，讓她一次次失望，最后心灰意冷。

“那……那我們怎么辦？”

春桃急得團團轉。

“別慌，”沈清辭安撫道，“我己經有辦法了。

春桃，你去給我找一些普通的青石料來，要和顧晏之前幾天送我的那塊暖玉差不多大小。”

“青石料？”

春桃疑惑地看著她，“小姐，你要這個干什么？”

“有用，”沈清辭神秘地笑了笑，“你照做就是了。

對了，再去通知暗衛，讓他們盯緊柳氏和蘇憐月的動向，尤其是明日及笄宴上，不能出任何差錯?！?br>
“是，小姐，我這就去！”

春桃雖然不知道沈清辭想干什么，但還是聽話地轉身離開了。

沈清辭看著鏡子里自己年輕的臉龐，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柳氏，蘇憐月，顧晏之，你們等著吧，明日的及笄宴，將會是你們噩夢的開始！

她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那件織金描鳳的禮服靜靜地掛在里面。

紅色的錦緞上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裙擺上綴著細小的珍珠，華麗又大氣。

沈清辭伸出手，輕輕**著禮服的面料。

前世她就是穿著這件禮服參加及笄宴，卻因為喝了毒湯而失聲無力，被蘇憐月搶盡了風頭。

這一世，她不僅要穿上這件禮服，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沈清辭才是沈家真正的嫡女，才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禮服，果然在腰側的位置發現了一個細小的破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勾破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柳氏故意弄的，想讓她在及笄宴上出丑。

沈清辭冷笑一聲，找來針線，小心翼翼地在破口處縫上了細密的暗扣。

這些暗扣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一旦有人想扯破她的禮服，暗扣就會纏住對方的手指，讓對方當眾出丑。

做完這一切，沈清辭滿意地笑了。

柳氏，你想讓我丟臉？

那我就讓你和蘇憐月，在全京城的夫人小姐面前，摔個大跟頭！

這時，春桃拿著一塊青石料回來了：“小姐，你要的青石料找到了?！?br>
沈清辭接過青石料，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大小和顧晏之送的暖玉差不多。

她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春桃，你去把顧晏之送我的那個錦盒拿來?！?br>
春桃很快就把錦盒取了過來。

沈清辭打開錦盒，里面放著一塊溫潤的暖玉，顏色潔白，質地細膩，確實是一塊好玉。

她拿起暖玉，又拿起青石料，對比了一下，然后將暖玉藏進懷里，把青石料放進了錦盒里，原樣蓋好。

“小姐，你這是……”春桃看得目瞪口呆。

“沒什么，”沈清辭笑了笑，“只是給顧晏之準備一個小小的驚喜而己。

他不是想靠著沈家一步登天嗎？

那我就先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沈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卻對沈清辭越來越敬佩。

小姐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僅變得聰明，還變得這么有手段。

沈清辭將錦盒放回原處，然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明日的及笄宴，注定不會平靜。

柳氏和蘇憐月肯定還會耍其他的花招，顧晏之也不會安分。

不過沒關系，她己經做好了準備。

前世的仇，她會一點一點地報；前世的苦，她會讓那些人加倍償還！

夜色漸深，沈清辭洗漱完畢后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她閉上眼睛，前世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暗室里的鐵鏈，蘇憐月穿著她的嫁衣**小腹，顧晏之冰冷的**，柳氏陰惻惻的話語……恨意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不是沉溺于仇恨的時候，她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一步步完成復仇。

“娘，你放心，”沈清辭在心里默默地說，“我一定會為你報仇，會讓那些害過我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等我報完仇，就去找你，到時候，我們母女再也不分開?！?br>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沈清辭的臉上，她的眼神堅定而冰冷，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隨時準備刺向她的敵人。

第二天一早，沈清辭就被春桃叫醒了。

丫鬟們進來給她梳妝打扮，描眉、涂脂、梳發，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沈清辭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一身紅色的織金描鳳禮服穿在身上，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頭上戴著赤金鑲珠的鳳冠，耳邊垂著珍珠耳墜，整個人看起來既端莊又華貴。

“小姐，你真漂亮。”

春桃看著她，由衷地贊嘆道。

沈清辭笑了笑，沒有說話。

漂亮是好事，但她要的不僅僅是漂亮，她要的是權力，是地位，是讓那些人都敬畏她、害怕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大小姐，二小姐來了。”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好戲，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