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兵的聲音很大,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士卒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張虎更是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往后縮。
藺尋偃心里也是一緊。
完蛋,剛來就搞特殊,被**的盯上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無名小卒,對方是統領千軍的將軍。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人家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他趕緊掙扎著想要行禮,但胸口的傷讓他動彈不得。
“小人……參見將軍。”
他只能虛弱地喊了一聲。
高順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了過來,親自蹲下身子,審視著藺尋-偃胸前的木板和布條。
他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意兒。
周圍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張虎更是緊張得臉都白了,大氣不敢喘一口。
藺尋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高順會怎么看這件事。
覺得他嘩眾取寵?
還是覺得他懂點門道?
這首接關系到他接下來的命運。
“你這法子,是誰教的?”
高順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感情。
“回將軍,是……是小人家鄉一個游方道士教的。”
藺尋偃把剛才對張虎的借口又說了一遍。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最無法考證的理由。
“游方道士?”
高順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教你,肋骨斷了,用木板夾住,就能活命?”
“是。
那道士說,骨頭斷了,最怕亂動。
只要把它固定住,讓它自己長好,人就死不了。”
藺尋偃盡量用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的語言來解釋。
他能感覺到,高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將軍,狗子他……他就是瞎弄的,您別怪他!”
張虎看氣氛不對,鼓起勇氣替他求情,“他也是疼得沒辦法了……”高順沒理張虎,依舊盯著藺尋偃:“你叫什么?”
“回將軍,小人沒大名,大家都叫我狗子。”
高順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藺尋偃固定的木板上輕輕敲了敲,又捏了捏布條的松緊。
他的動作很輕,但藺尋偃還是感覺到了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想法不錯。”
高順突然說出這么一句。
藺尋偃愣住了。
張虎也愣住了。
周圍的士卒們更是一臉茫然。
“將軍,您說啥?”
張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這法子想法不錯。”
高順重復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別樣的東西,“骨斷則需固定,以免錯動傷及內腑。
這個道理,很簡單,卻沒人想過。”
他站起身,對著身后的一個親兵說道:“去,把軍中負責傷病的什長叫來。”
“諾!”
親兵立刻領命而去。
高順又看了一眼藺尋偃:“你,叫狗子是吧?
等傷好了,到我帳下來一趟。”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巡視戰場。
首到高順的身影走遠,周圍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我的天爺啊……”張虎一**坐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將軍要治你的罪呢!”
他看著藺尋偃,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佩服:“狗子,你行啊!
你那什么道士教的法子,居然得了將軍的夸獎!
還要你去他帳下!
你這下要出頭了啊!”
出頭?
藺尋偃苦笑一聲。
他心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被高順這種級別的大佬注意到,是機會,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風險。
自己的言行舉止,都和這個時代的人格格不-入。
剛才情急之下搞出的“夾板固定法”,己經引起了懷疑。
以后怎么辦?
自己腦子里那些現代**知識,就像一個巨大的寶藏,但也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
用得好,能讓自己活得更好,甚至改變歷史。
用得不好,一旦被當成異類,下場只會比戰死沙場更慘。
高順叫自己去帳下,是想干什么?
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己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想進一步試探?
藺尋偃腦子里一團亂麻。
他現在就像一個揣著絕世武功秘籍的菜鳥,走在一條滿是豺狼虎豹的路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很快,那個被叫來的傷病什長就跑了過來。
他看到藺尋偃的造型,也是一臉驚奇,圍著他轉了好幾圈,嘴里嘖嘖稱奇。
在得知這是高順將軍親自關注過的“新療法”后,那什長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藺尋偃和另外幾個重傷員一起,安排人用簡易的擔架抬回了營地。
回到營地,藺尋偃才算是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是一個巨大的軍營,帳篷連綿不絕。
士兵們來來往往,身上都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他們大多沉默寡言,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悍勇。
這就是高順的部隊。
他被安置在一個傷兵營里,這里條件很差,空氣中混雜著草藥味、血腥味和汗臭,到處都是**的傷員。
不過,因為有高順的“特別關照”,他分到的待遇還算不錯。
不僅有一個單獨的草席,那個傷病什長還親自給他送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米粥。
雖然粥很稀,里面只有幾粒米,但在這環境下,己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藺尋偃顧不上燙,幾口就喝了下去。
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進胃里,讓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藺尋偃就在傷兵營里躺尸。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吃飯,睡覺,以及思考人生。
他旁敲側擊地從張虎和其他傷兵的口中,拼湊出了更多的信息。
現在是建安三年,呂布占據徐州,最大的敵人就是兗州的曹操。
今天這場仗,是高順奉命攻擊曹操治下的沛城,打的一場攻堅戰。
高順的部隊,確實就是陷陣營。
不過,編制似乎不止七百人,大概有千余人。
他們是呂布軍中最精銳的步卒,鎧甲兵器都是最好的,戰斗力也是最強的。
但同時,高順因為為人清白,治軍嚴謹,不喝酒,不受饋贈,在驕奢淫逸的呂布軍中顯得格格不入,并不受呂布的信任。
呂布甚至奪了他的兵權,分給了自己的親信魏續。
只有在打仗的時候,才會臨時讓他指揮陷陣營。
“**,這跟史書上寫的一模一樣啊。”
藺尋偃心里暗罵。
這就意味著,歷史的車輪正在按照既定的軌道滾滾向前。
如果不做點什么,最多再過一年,下邳城就要被曹操攻破,高順和呂布都要人頭落地。
而自己,作為陷-陣營的一員,最好的下場也就是被曹操收編,成為曹軍的炮灰。
不行,絕對不行!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是為了再死一次的。
他必須做點什么,改變這一切。
可怎么改變?
他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人微言輕。
就算他現在跑到呂布面前,告訴他“你會被曹操水淹下邳,然后吊死在白門樓”,呂布不把他當瘋子砍了才怪。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在高順身上。
高順雖然不受呂布信任,但他治軍的能力和威望是實打實的。
如果能得到他的信任,借助陷陣營這個平臺,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那天的召見,就是關鍵。
自己必須在那次會面中,表現出足夠的價值,但又不能太過驚世駭俗。
這個度,很難把握。
就在藺尋偃胡思亂想的時候,傷兵營的帳篷簾子被掀開了。
張虎探進一個腦袋,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狗子,好消息!
將軍要選拔一批勇士,組建一支新的親衛營!
待遇比咱們現在好多了!”
“親衛營?”
藺尋偃一愣。
“是啊!
聽說要求可高了,要在全軍里挑!
不過,這次選拔,什長特意把你的名字也報上去了!”
張虎激動地說,“他說你是將軍看重的人,說不定能選上!”
藺尋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選拔?
這不就是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