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菱花窗，在梳妝臺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晚翠握著桃木梳，輕柔地為沈清辭梳理長發，烏黑的發絲如瀑般垂落，可鏡中少女的眼神卻與往日不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軟順，反倒多了幾分沉靜的堅定，像淬了冷光的玉。

“小姐，您今日好像有心事？”

晚翠忍不住小聲問，指尖的梳子頓了頓。

往日里，自家小姐待誰都是溫溫柔柔的，就連對下人也極少動氣，可今早醒來后，小姐身上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沈清辭望著鏡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晚翠，從今日起，柳夫人和二小姐送來的任何東西，無論是衣物首飾，還是吃食點心，都必須先仔細檢查，確認沒有問題后，再給我用。”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腦海里清晰浮現前世及笄禮的狼狽——柳氏就是用這套看似貼心的“石榴紅蹙金繡襖裙”，暗中將裙擺內側縫緊了三寸，讓她行跪拜禮時裙擺無法舒展，首接當眾摔在賓客面前，成了京中世家小姐茶余飯后的笑柄。

那時候的她，還傻乎乎地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甚至反過來安慰“愧疚不己”的柳氏。

晚翠雖滿心疑惑，不明***為何突然對柳夫人和二小姐如此防備，卻還是重重點頭：“奴婢記住了，定不會讓小姐受半分委屈。”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柳氏的貼身丫鬟畫春提著錦盒走進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大小姐，夫人特意為您挑選了明日及笄禮穿的禮服，說是這石榴紅最襯您的膚色，讓您在禮上艷壓群芳。”

沈清辭抬眼，目光落在錦盒上，心中冷笑。

她伸手打開盒蓋，果然看到那套熟悉的石榴紅襖裙——領口繡著精致的纏枝金紋，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一眼望去華貴奪目，可只有她知道，這光鮮的衣料下藏著怎樣的陰私。

她指尖輕輕撫過裙擺內側，觸感與記憶中一致，那被偷偷縫緊的針腳藏得極為隱蔽。

沈清辭收回手，語氣平淡無波：“替我謝過母親，只是這石榴**色太艷，我性子喜靜，不太合襯。

前幾日我己讓繡坊趕制了銀紅撒花軟緞裙，明日就穿那套便好。”

畫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沈清辭會拒絕，卻也不敢多問，只能躬身應下：“奴婢這就回去回話。”

待畫春走后，晚翠才驚聲問道：“小姐，您何時訂了新禮服？

奴婢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昨日淋雨后昏睡，醒來看天色尚早，便讓人去繡坊加急訂的。”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鎮國公府看著平靜，實則處處是暗礁，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對柳氏和沈清柔，半點都不能松懈。”

午后，沈清辭屏退眾人，獨自翻出母親生前的梳妝盒。

紅木盒子上的漆皮己有些斑駁，她輕輕打開，里面整齊疊放著母親的舊物——一支支素雅的銀簪、一方繡著蘭草的絹帕，最底層壓著一枚羊脂玉簪，簪頭雕刻著小巧的“沈”字，溫潤的玉質在光線下透著瑩白的光澤。

這是母親的陪嫁之物，也是母親最珍視的首飾。

前世，這支玉簪被沈清柔偷偷拿走，轉頭就送給了蕭景淵做定情信物，她偶然撞見時，沈清柔還哭著說是“母親生前囑托”，讓她別誤會。

那時候的她，竟真的信了這番鬼話。

沈清辭握緊玉簪，指尖傳來玉石的涼意，也讓她的眼神愈發堅定：母親的死絕不是柳氏口中的“舊疾復發”，那所謂的“慢性毒藥”，她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母親一個公道。

傍晚時分，沈清柔提著食盒來了，臉上掛著柔弱又甜美的笑，像朵無害的白蓮花：“姐姐，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禮了，我特意讓廚房做了您最愛吃的桂花糕，您嘗嘗？”

食盒打開，清甜的桂花香撲面而來，可沈清辭的眸光卻瞬間冷了下來。

前世，她就是吃了這盒桂花糕，夜里腹痛如絞，上吐下瀉，第二天及笄禮時臉色慘白、精神萎靡，連行禮都費勁，最后反倒讓精心打扮的沈清柔搶了所有風頭。

“多謝妹妹費心。”

沈清辭臉上揚起一抹淺笑，語氣卻帶著疏離，“只是我今日淋雨后胃口不佳，實在吃不下。

晚翠，你把糕點收起來，分給院里的丫鬟們吧，也讓大家沾沾我的喜氣。”

沈清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詫異和不甘，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模樣：“既然姐姐胃口不好，那我就不打擾了，姐姐早些歇息，明日才能有好精神。”

說罷，便提著空食盒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待沈清柔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晚翠才湊過來，小聲問道：“小姐，您是不是懷疑這桂花糕有問題？”

“小心為上總是沒錯的。”

沈清辭點頭，語氣嚴肅，“你把糕點拿去給府里的老黃狗嘗嘗，若半個時辰后它沒事，再分給丫鬟們也不遲。”

晚翠連忙提著食盒出去了。

沈清辭走到窗邊，望著庭院里漸沉的暮色，夕陽將云朵染成了暗紅，像極了前世柴房里那碗鶴頂紅的顏色。

她輕輕攥緊拳頭，心中默念：柳氏，沈清柔，明日的及笄禮，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這一世，該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