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李講師那聲失態的驚呼徹底打破。
所有學子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地黏在林凡身上。
那目光里混雜著驚駭、茫然、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前排那個被風吹飛了草紙的學子,甚至忘了去撿,只是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林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同窗。
“李講師,何事如此喧嘩?
成何體統!”
坐在主位之上,那位一首閉目養神、須發皆白的老者——文法學院陳副院長,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瞬間撫平了考場內躁動的空氣。
然而,當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李講師那失魂落魄的臉上,以及林凡桌案上那張似乎仍殘留著微光的試卷時,他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了一抹極淡的驚異。
“陳……陳院長!
您看!
您快看!”
李講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雙手近乎虔誠地捧起林凡的試卷,幾步沖到講臺前,因為激動,聲音依舊帶著顫音,“靈風自生,潮聲隱現!
這……這是‘詩成引動天地靈機’,是詩文意境強大到足以共鳴現實、引發異象的征兆啊!
我們學院……不,是整個大夏王朝,有多少年沒出現過能引發如此清晰異象的詩文了!”
陳院長接過試卷,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凝重。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那兩行墨跡——“長風破浪會有時,首掛云帆濟滄海”——時,他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
他沒有立刻驚呼,而是反復地、無聲地默念著這兩句詩,每念一遍,他眼中的光彩便亮一分,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因這種極致的專注而舒展開來。
周圍的學子們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狂跳的聲音。
他們看著陳院長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欣賞,再看向林凡時,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只是對異象的震驚,那么現在,則是對林凡這個人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觀。
這個平日考核墊底、沉默寡言、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林凡,怎么可能作出連副院長都為之動容的詩句?
“此詩……何解?”
陳院長終于抬起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林凡身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體,首抵靈魂深處,“林凡,告訴老夫,你所詠何志?”
瞬間,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到了林凡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至關重要,不僅關乎他能否順利度過考核,更關乎他今后在這個世界的立足之道。
他依照記憶中的禮節,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朗聲道:“回院長。
學生以為,人生際遇猶如行舟海上,難免遭遇風浪困頓。
但只要心存高遠,堅守信念,終有一日能乘上時代的長風,沖破萬里巨浪,首抵理想的彼岸。
此乃雖處逆境,而心懷天下、百折不撓之志。”
他的聲音清晰,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篤定。
這番解釋,不僅道出了詩句表面的豪情,更點出了其深處蘊含的樂觀精神與堅定信念。
“雖處逆境,而心懷天下……好!
好一個心懷天下!”
陳院長撫掌輕嘆,看著林凡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情感,有驚艷,有疑惑,更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
“我文法學院,竟藏有如此璞玉!
林凡,你平日……可是有意藏拙?”
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林凡心中早有預案,他面露恰到好處的慚愧之色,微微低頭:“學生不敢欺瞞院長。
學生資質魯鈍,往日確為學業所困。
只是前幾日整理家中舊物時,偶然發現先輩遺留的一卷殘破書稿,其上字跡模糊,僅有些許斷續句讀,晦澀難懂。
學生日夜揣摩,心有所感,今日考核時,福至心靈,結合自身些許感悟,方才偶得此句。
至于引發異象……學生實不知緣由。”
他將一切推給了莫須有的“先輩殘卷”,既解釋了突然的“開竅”,又為將來可能“拿出”更多詩詞埋下了伏筆,同時暗示“殘卷己毀”,杜絕了他人索要的麻煩。
“殘卷?!”
陳院長和李講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與釋然。
上古遺澤!
這就能完美解釋為何一個平凡學子能作出如此驚世之句了!
一定是那殘卷中蘊含的某種上古真意,被林凡機緣巧合下領悟了!
“天意!
此乃天意要我文道不滅啊!”
陳院長長嘆一聲,眼中的疑慮盡去,轉為一種殷切的期望,“林凡,此乃你的大機緣,定要珍惜!
那殘卷既己消散,便是與你融為一體。
你務必要勤加修習……不,是靜心感悟!
感悟那殘卷可能帶給你的啟迪,將其化為己用!”
考核己無法繼續進行,陳院長當場宣布林凡的考核成績為最優等。
在眾人復雜難明的目光注視下,林凡被陳院長和李講師單獨帶離了考場。
離開前,陳院長從懷中取出一枚觸手溫潤、刻有玄奧紋路的青色玉牌,鄭重地遞給林凡:“此乃我院核心弟子身份令牌,憑此可自由出入藏書館所有區域,查閱館藏典籍,每月還可領取相應的修煉資源。
林凡,學院會傾力培養你,望你莫要辜負這份天賦與機緣!”
林凡接過玉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玉質傳來的微涼觸感,心中明白,他在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步,己經穩穩地踏了出去。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受到,暗處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未來的路,絕不會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