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了三年的縫，足足發(fā)了五分鐘的呆，才終于接受一個事實——他失業(yè)了，回村了，從此要過上種田養(yǎng)老的日子了。。，想再睡一會兒，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昨天晚上就吃了幾個包子，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后背。，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下樓。，客廳里沒有人。江澈愣了一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顧時還坐在昨晚那張椅子上，姿勢都沒變，像一尊雕塑。“早。”江澈打了個招呼。，看著他，點了點頭。，在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半邊天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看什么呢？”：“樹。”，沒等到下一句。“就……樹？”。。這人話也太少了吧。
他去井邊打了水，洗漱完畢，然后去廚房翻找了一圈。冰箱是空的，柜子里只有一包掛面，幾袋調料，還有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土豆，已經(jīng)發(fā)芽了。
江澈看著那個土豆，沉默了三秒，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走吧，”他對顧時說，“去鎮(zhèn)上買早飯。”
顧時的眼睛亮了一下。
從云棲村到鎮(zhèn)上，走路要半個多小時。江澈本來想騎姥姥留下的那輛破自行車，但找了半天沒找到，估計是被人偷走了。
兩人沿著村道往前走。路上遇到了幾個村民，都是陌生的面孔。江澈離開村子太久了，很多人已經(jīng)不認識了。但村民們認識他——姥姥在世的時候，在村里人緣很好，大家都知道她有個在外地工作的外孫。
“小江回來啦？”一個扛著鋤頭的大爺熱情地打招呼。
江澈點頭：“回來了。”
“在外頭混得咋樣？”
“還行，回來休息一段時間。”
大爺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顧時，問：“這是你朋友？”
江澈想了想，說：“對，朋友。”
大爺點點頭，沒再多問，扛著鋤頭走了。
江澈松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怎么介紹顧時——說是撿來的？說是租客？說是……算了，就這樣吧。
鎮(zhèn)上只有兩條街，一條主街，一條后街。主街上有一家超市，一家藥店，一家郵局，兩家早點鋪。后街上全是些賣農具、賣種子、賣化肥的店，江澈現(xiàn)在還沒用到。
他挑了那家看起來干凈一點的早點鋪，推門進去。
鋪子不大，五六張桌子，這會兒已經(jīng)坐滿了人。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嬸，系著圍裙，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兩位？坐那邊，有位置！”
江澈找了張靠墻的桌子坐下，顧時在他對面坐下。
老板娘拿著菜單過來：“吃什么？”
江澈說：“包子。你們這兒有什么餡的？”
老板娘說：“鮮肉、白菜豬肉、韭菜雞蛋、豆沙，都有。”
江澈想了想，說：“鮮肉的來十籠。”
老板娘愣住了。
“多……多少？”
“十籠。”江澈面不改色。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時，欲言又止。最后她還是點點頭，沖著后廚喊：“鮮**子，十籠！”
后廚傳來一聲回應。
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扭頭看過來，目光里帶著驚訝和好奇。江澈假裝沒看見，低頭看手機。
顧時倒是很坦然，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落在灶臺那邊，不知道在看什么。
等了一會兒，包子端上來了。一籠八個，十籠就是八十個，擺滿了整張桌子。老板娘把最后一籠放下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他們一眼。
“夠吃嗎？不夠再要。”
江澈說：“先吃著。”
老板娘走了。
顧時拿起筷子，開始吃。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很優(yōu)雅。夾起一個包子，咬一口，細嚼慢咽，然后下一個。一籠包子，不到三分鐘就見了底。
江澈剛開始吃第三個，他已經(jīng)干掉了兩籠。
周圍那些客人已經(jīng)不吃了，就盯著他們看。
江澈的臉有點發(fā)燒，壓低聲音說：“你能不能慢點？”
顧時看了他一眼，放慢了速度。
但也就是從“飛快”變成“快”而已。
三分鐘后，他又干掉了一籠。
江澈放棄了。愛咋咋地吧，反正以后還要在鎮(zhèn)上混，被人當怪物看也是遲早的事。
他低頭吃自己的，一口一個，吃得也挺快。
十分鐘后，十籠包子全部清空。
顧時放下筷子，看著江澈，眼睛亮亮的。
江澈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
“怎么了？”
顧時說：“好吃。”
江澈：“……”
就這？
他叫來老板娘結賬。十籠包子，八十塊錢。江澈付了錢，站起來往外走。
顧時跟在他后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灶臺。
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一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顧時已經(jīng)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澈問：“你多久沒吃飯了？”
顧時想了想，說：“三天。”
江澈腳步一頓。
三天？
三天不吃飯，還能活著？
他想起昨晚顧時站在路中間的樣子，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像餓了三天的人。
“你為什么三天不吃飯？”
顧時說：“沒東西吃。”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從哪兒來的？”
顧時指著后山。
又是后山。
江澈說：“后山那邊有什么？”
顧時說：“山。”
江澈：“……”
這天聊不下去了。
---
回到家，江澈開始收拾院子。
姥姥留下的這個院子挺大的，少說有半畝地。正中間是一棵老槐樹，樹干很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夏天應該挺涼快的。
槐樹旁邊是一口水井，用水泥砌的，井口蓋著一塊木板。江澈掀開木板看了看，井里還有水，但不知道能不能喝。他決定先用自來水，等以后找人看看再說。
院子東邊是一小塊菜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荒了，長滿了雜草。江澈蹲下來看了看，土質還不錯，翻一翻應該能種東西。
西邊是一排低矮的房子，是廚房和雜物間。廚房里有個土灶，落滿了灰。江澈研究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不會用——他在城里住了十幾年，用的都是煤氣灶電磁爐，這種需要燒柴的土灶，他只在電視里見過。
他決定暫時用電磁爐湊合。
雜物間里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農具、化肥、舊家具、紙箱子。江澈翻了翻，找到一把生銹的鋤頭，一把還算完好的鐮刀，還有幾個編織袋。
他拿著鋤頭，去菜地里除草。
鋤了半個小時，腰酸背痛，滿頭大汗，菜地才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江澈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那片雜草叢生的地，有點絕望。
他以前在城里上班，每天對著電腦敲代碼，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工位走到茶水間。現(xiàn)在讓他干農活，簡直是要他的命。
顧時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了，站在他身后。
“我?guī)湍恪！彼f。
江澈愣了一下，把鋤頭遞給他。
顧時接過鋤頭，走進菜地，開始鋤草。
他的動作很熟練，鋤頭起落之間，雜草一片一片地倒下。速度快得驚人，比江澈快了好幾倍。
江澈站在田埂上，看呆了。
不到半個小時，整片菜地的草都鋤完了。
顧時放下鋤頭，走回來，臉上沒有一滴汗。
江澈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你……以前干過農活？”
顧時想了想，說：“沒有。”
“那你怎么這么熟練？”
顧時說：“看會的。”
江澈：“……”
行吧，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
中午，江澈用電磁爐做了午飯。還是簡單的幾個菜——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顧時吃得很認真，又是光盤行動。
吃完飯，江澈繼續(xù)收拾屋子。顧時還是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下，一動不動。
江澈一邊擦窗戶一邊想，這人到底是個什么構造？不吃飯的時候能餓三天，吃飯的時候能吃八十個包子，干活的時候效率驚人，不干活的時候能一動不動坐一天。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對，他到底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