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卷著潮濕的水汽撲在臉上，葉辭站在顧家大宅的雕花鐵門外，指尖還殘留著撕碎婚書時的紙張觸感。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用回頭，她也能猜到是誰。

“葉辭！

你給我站住！”

蕭寒的聲音里淬著怒火，他幾步追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剛才說的什么鬼話？

恩斷義絕？

你以為你是誰？”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她，西裝革履的模樣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一個被顧家撿回來的野種，離了蕭家，你能有什么活路？”

葉辭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己經留下幾道紅痕。

她垂眸看著那片刺目的紅，眼底翻涌起濃稠的恨意。

前世，也是這雙手，在她被顧瑤推下江時，冷漠地揣在褲袋里。

“野種”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她最痛的地方。

她緩緩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掃過蕭寒那張寫滿傲慢的臉：“蕭大少爺記性不好，我不怪你。

畢竟，你們這種人，眼里從來只看得見自己。”

“你什么意思？”

蕭寒皺眉，被她看得莫名心慌。

“沒什么意思。”

葉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是突然覺得，前世真是瞎了眼。”

前世的今天，她就是被這雙手拉著，哭著求他不要**婚約。

她記得自己當時有多卑微，裙擺上的紅酒漬蹭到他昂貴的西裝褲上，他嫌惡地甩開她，說她像條甩不掉的狗。

而顧瑤就站在不遠處，捧著香檳，笑得溫柔又無辜。

“葉辭，你少在這里裝瘋賣傻！”

蕭寒被她的態度激怒，語氣更加刻薄，“我告訴你，別以為耍這種把戲就能挽回什么。

**婚約是蕭家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改變？”

葉辭像是聽到了*****，她仰頭看著蕭寒，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你覺得，我現在稀罕這個婚約？”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還是你覺得，你們蕭家那點家底，夠賠我前世的命？”

“你……”蕭寒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發現今天的葉辭像換了個人。

以前的她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看他的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現在，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怯懦，只有冰冷的嘲諷，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這時，顧瑤也追了出來，她小跑著到蕭寒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柔聲勸道：“蕭寒哥哥，你別生氣，姐姐她只是一時想不開。”

說完，她又轉向葉辭，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委屈極了：“姐姐，你跟我們回去吧，爸爸還在里面等著呢。

有什么話，我們好好說，別鬧得這么難看。”

“好好說？”

葉辭重復著這三個字，目光落在顧瑤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胃里一陣翻涌。

就是這張臉，在前世她臨死前，笑得像朵盛開的毒花。

“姐姐，你知道嗎？

你的基因序列特別完美，爸爸說，你是最成功的實驗體呢。”

“你以為蕭寒是真心喜歡你？

他不過是看中你顧家養女的身份，想跟我們顧家聯姻罷了。

現在他知道你是實驗體，躲都來不及呢。”

“哦對了，你在監獄里收到的那些‘家信’，都是我寫的。

看著你抱著那些假希望茍延殘喘，真是太有趣了。”

那些蝕骨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響，葉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盯著顧瑤，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顧瑤，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傻子？”

顧瑤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換上委屈的神色：“姐姐，你怎么這么說……我只是關心你啊。”

“關心我？”

葉辭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顧瑤。

兩人距離極近，她能清晰地看到顧瑤瞳孔里一閃而過的慌亂，“關心我是不是還會像前世一樣，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

“前世”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顧瑤的臉色瞬間白了，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姐姐，你……你在說什么胡話？

什么前世？”

“我在說什么，你心里清楚。”

葉辭的目光像探照燈，死死鎖住顧瑤躲閃的眼神，“你以為把我送進監獄，銷毀了所有證據，就能高枕無憂了？”

“你以為搶了我的身份，我的未婚夫，就能成為真正的顧家大小姐了？”

“顧瑤，你錯了。”

葉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些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顧瑤被她說得渾身發毛，強裝鎮定地拉著蕭寒的胳膊：“蕭寒哥哥，你看姐姐，她真的瘋了！

她在說什么啊……”蕭寒本就對葉辭一肚子火，見狀更是怒不可遏：“葉辭！

你夠了！

別在這里胡言亂語！

瑤瑤好心關心你，你就是這么對她的？”

“好心？”

葉辭冷笑，“蕭大少爺真是好眼光，這種蛇蝎心腸的女人，你也當成寶。”

她轉頭看向顧瑤，眼神里的嘲諷更濃：“不過也是，你們本就是一路人，狼狽為奸，倒是絕配。”

“你閉嘴！”

顧瑤終于忍不住尖叫起來，她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慘白，“葉辭，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什么時候害過你？

從小到大，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

葉辭像是聽到了*****，她緩緩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臟位置，“那你告訴我，我這里的傷，是誰弄的？”

前世，她無意中發現了顧家基因實驗的秘密，顧瑤假意帶她去醫院檢查，卻在**劑里加了料，讓她心臟出了問題，差點沒能活下來。

顧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你……你在說什么？

我聽不懂……聽不懂沒關系。”

葉辭收回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很快，你就會懂了。”

她不再看兩人，轉身就要離開。

“葉辭！”

蕭寒再次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真要走？

你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葉辭腳步未停，只是背對著他們，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卻像重錘敲在兩人心上。

“回不來？”

“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

看著葉辭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顧瑤才像是脫力般，踉蹌了一下。

蕭寒扶住她，皺眉問道：“你沒事吧？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顧瑤搖搖頭，眼神卻閃爍不定：“我不知道……姐姐她可能真的是太傷心了，才會胡言亂語。”

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葉辭剛才的眼神，太嚇人了。

就好像……她真的知道了一切。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那些事情做得那么隱秘，她怎么可能知道？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顧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抬頭看向蕭寒，眼眶又紅了：“蕭寒哥哥，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會……不關你的事。”

蕭寒打斷她，想起葉辭剛才的態度，心里的怒火又竄了上來，“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一個養女，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安撫地拍了拍顧瑤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了，我們進去吧，別讓叔叔阿姨等急了。”

顧瑤點點頭，順從地跟著他往回走。

只是在轉身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葉辭，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你都不能活下去。

絕對不能。

……葉辭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晚風吹散了些許戾氣，卻吹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首到路過一家便利店，才停下腳步。

胃里傳來一陣空虛的絞痛，她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她還沒吃過東西。

走進便利店，暖黃的燈光讓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走到冰柜前，拿起一瓶冰鎮可樂，手指觸到冰涼的瓶身，才感覺自己像是真正活過來了。

付完錢，她靠在便利店門口的墻壁上，擰開可樂喝了一大口。

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帶著刺目的涼意，驅散了些許窒息感。

她抬頭看著夜空，星星被厚重的云層遮住，看不見一點光亮，就像她前世的人生。

前世的她，活得像個笑話。

以為顧家是她的家，顧父顧母是真心疼愛她，顧瑤是她最好的妹妹。

以為蕭寒是她的良人，只要她足夠好，足夠聽話，就能得到他的青睞。

首到臨死前，她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過是顧家基因實驗的“成功品”，是顧瑤用來擋災的棋子，是蕭寒用來****的工具。

何其可悲。

“叮——”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觸發回憶**uff。

回憶片段加載中……葉辭的眼前突然閃過一系列畫面。

是她剛被顧家收養時，顧瑤偷偷把她的課本扔進垃圾桶，卻在顧父面前說是她自己弄丟的。

是她第一次對蕭寒動心時，顧瑤故意在她送給他的便當里加了瀉藥，讓他在重要的比賽中出丑，然后嫁禍給她。

是她發現實驗室秘密時，顧父那冰冷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聽話的物品。

是她在監獄里，收到顧瑤寄來的“家書”，信里說顧父顧母很想她，說蕭寒一首在等她，讓她好好改造，出去就能團聚了。

她當時信了，抱著那些信，在暗無天日的監獄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苦苦支撐。

現在想來，那些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回憶片段加載完畢。

檢測到宿主恨意值飆升，黑化值+10。

當前黑化值：10。

新手任務進度：0%。

請宿主盡快讓蕭寒付出代價。

冰冷的機械音將葉辭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不知何時己經淚流滿面。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前世在監獄里受了那么多苦，她都沒掉過幾滴淚。

可現在，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和憤怒，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恨。

恨顧家的虛偽惡毒。

恨顧瑤的蛇蝎心腸。

恨蕭寒的冷漠無情。

更恨前世那個愚蠢天真的自己。

但哭過之后，剩下的只有蝕骨的寒意和決絕的殺意。

她擦掉眼淚，眼底的脆弱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堅定。

“蕭寒……”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代價，很快就來了。”

她扔掉手里的可樂瓶，轉身朝著蕭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前世的債，今生來討。

從哪里開始，就從哪里結束。

這一次，不是來求愛的，是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