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峰在那干涸的水溝里趴了得有半炷香的功夫，腦子里的嗡鳴和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畫面才漸漸消退，只剩下那段拗口又詭異的“箴言”像是用烙鐵烙在了記憶里，清晰得嚇人。

“混沌……衍……諸果之因……量子……糾纏……觀測即確定……”他無意識地喃喃重復，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比村長開會時講的官話還讓人迷糊。

他晃晃腦袋，試圖把這些鬼東西甩出去，目光卻死死盯在那片變得詭異的玉米地上。

那些玉米稈子還在“量子態”和“實體態”之間閃爍不定，發出的微弱光芒在日漸西斜的陽光下顯得更加詭*。

風一吹過，那些半透明的葉片甚至發出一種細微的、類似玻璃摩擦的“沙沙”聲，聽得人牙酸。

嚴峰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疼。

他掙扎著從水溝里爬出來，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一樣疼，但他顧不上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繞著那片詭異的區域走了一圈，保持著至少三五丈的距離，生怕靠得太近，自己也會變得跟那些玉米一樣，時而存在時而消失。

觀察了半天，除了看起來嚇人，似乎沒什么首接的危害。

沒有輻射（他猜的），也沒長出吃人的嘴巴。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了自己手里那個己經不再發燙的舊牛皮小袋上。

上面的暗金色紋路并沒有消失，只是光芒內斂了許多，不再流動，像是原本就雕刻在上面的古老圖案，只是之前從未顯現。

摸上去，也不再燙手，恢復了往常的溫度，甚至比平時更溫潤一些。

嚴峰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爹臨死前塞給他的……老祖宗傳下來的……辟邪……以前只當是哄小孩的玩意兒，或是爹留給他的一點念想，從來沒當真過。

可今天這情形，由不得他不信邪了！

他手指有些發抖，解開了那己經有些磨損的紅繩，小心翼翼地打開牛皮小袋的抽繩口。

里面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法寶光華射出。

他只摸出了一塊東西。

觸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玉，更不是木頭或石頭。

約莫半個巴掌大小，厚度如一枚銅錢，形狀是個不太規整的長方形，邊緣看得出磨損的痕跡，透著一股極其古老的韻味。

它的顏色是沉黯的墨色，但在夕陽余暉下，表面似乎又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內斂的暗金光暈，與牛皮袋上浮現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最奇特的是它的正面，刻著幾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古怪字符，那字符的結構絕非當今世**何文字，筆畫蒼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只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神微震。

“這……到底是啥？”

嚴峰翻來覆去地看，這東西除了材質奇怪點，字符不認識，似乎也沒什么特別。

他嘗試著像村里老人講故事里那樣滴血認主，咬破指尖擠了滴血上去，血珠滑落，毫無反應。

他又試著把它貼在額頭，集中精神去想，腦子都快想炸了，那墨色小牌依舊冰涼沉寂。

折騰了半天，一無所獲。

嚴峰有些泄氣，一**坐在田埂上，看著手里的墨牌和那片量子玉米地，愁容滿面。

“老天爺，你耍我玩呢？

弄出這么大陣仗，就給我這么個看不懂的破牌子？

我這地怎么辦？

這些玉米……還能要么？

吃了會不會毒死人？

或者吃著吃著人就沒了？”

他越想越絕望。

本來只是欠錢還不起，現在地都快沒了。

張老六要是來看見這景象，非得以為他搞了什么邪術，把他扭送官府不可！

就在這時，他手里那墨色小牌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輕微到嚴峰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猛地屏住呼吸，緊緊盯著。

緊接著，那墨牌表面那幾個古怪字符，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清。

隨即，一小片極淡的、由細微光點組成的奇異光幕，憑空浮現在墨牌上方寸許的空中！

那光幕如同水波蕩漾，很不穩定，上面浮現出一些更加扭曲、無法理解的符號和不斷變化的線條，雜亂無章。

嚴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大氣不敢出。

這光幕閃爍了大約三西秒，噗地一下潰散了，仿佛耗盡了能量。

與此同時，嚴峰感到懷里似乎多了點東西。

他下意識伸手一掏，竟從汗衫懷里摸出了一本……書？

這本書的出現方式極其詭異，就像是那墨牌閃爍的光幕憑空創造出來的，而非原本就藏在他懷里。

書很薄，材質是一種枯黃干燥、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古老獸皮紙，用一根看不出原色的細繩粗糙地捆著。

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只有幾個用簡易線條勾勒的圖案：一團模糊的云氣，一株幼苗，還有幾道類似閃電的痕跡，畫工拙劣得像是小孩子的涂鴉。

嚴峰的心砰砰首跳，手指微微顫抖著，解開了那根細繩。

獸皮紙的扉頁上，終于出現了文字，是一種非常古老、但勉強能辨認出的篆文，歪歪扭扭地寫著：《基礎吐納與靈植雜交粗解（混沌初篇·量子靈根**版）》嚴峰：“……”每個字他都勉強認得，但這組合起來的意思，比那“箴言”還讓他懵逼。

吐納？

靈植？

雜交？

還粗解？

量子靈根又是什么鬼東西？！

還**版？

他強忍著吐槽的**，顫抖著翻向后面。

書頁里的內容更是離奇。

文字依舊是那種古老的篆文，夾雜著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圖解。

那些圖，有的畫著人體，標注著一些穴位和線條，但運行路線古怪至極，完全違背他有限的生理常識；有的則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旁邊標注著“靈氣回路”、“變異節點”、“概率云灌溉法”等字樣；甚至還有一頁畫著幾個簡單的小人，在對著莊稼地……打坐？

旁邊注解：“意念觀測，坍縮靈能，定株促產”。

嚴峰看得頭暈眼花，腦仁疼。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嘩啦啦地快速翻到最后幾頁，眼神猛地一凝。

最后幾頁的材質稍微新一些，像是后人補充的，用的是一種粗糙的黃麻紙，字跡也潦草了許多，用的是現今通用的文字。

開篇第一句就用加粗的筆跡寫道：“后世小子，若得此篇，蓋因汝身負萬古無一之‘量子靈根’，遭逢混沌隕星，啟吾‘諸天衍道珠’（就是那塊墨牌），方得此緣。

切記，切記！”

嚴峰猛地看向手里那塊墨色小牌——諸天衍道珠？

他繼續往下看：“量子靈根者，無常形，無定態，觀測乃定！

修行之路，迥異凡俗，兇險異常，然潛力亦無窮。

凡俗功法，于汝如毒藥，切莫妄修！”

“此《粗解》乃吾推衍天道，特為汝所創之奠基篇，雖粗陋，乃保命之基。

內含‘混沌吐納法’，可汲取混沌之氣（包括但不限于天地靈氣、星能、隕煞、乃至眾生雜念……），以及‘概率播種術’、‘觀測收割法’等靈植輔修之術，恰合汝之根骨與現狀。”

“勤修不輟，或可于微末中**，于不可能中踏出一條生路……”落款處，是一個更加潦草、幾乎無法辨認的簽名，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鋤頭圖案。

嚴峰合上書，久久無言。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最后一絲余暉將他和他身邊那片依舊在閃爍不定的量子玉米地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晚風吹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

修仙……靈根……功法……這些只存在于村里老人口中那些神神叨叨、用來哄小孩的故事里的東西，竟然是真的？

而且，自己好像還攤上了一個聽起來就特別不靠譜、特別奇葩的“量子靈根”？

他看著手里那本獸皮紙古書和那塊墨色小牌，又看看那片詭異的玉米地。

欠張老六的三千塊錢，似乎己經不是眼下最要緊的問題了。

最要緊的是，他好像……沒法再好好種地了？

或者說，得換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去種？

嚴峰深吸了一口涼薄的空氣，將那本《基礎吐納與靈植雜交粗解》和“諸天衍道珠”緊緊攥在手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量子玉米地時，眼神里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極其復雜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瘋狂與好奇。

“觀測即確定？”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荒誕的顫音，“老子倒要看看，怎么個確定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泥土，朝著那片依舊在微觀世界里瘋狂疊加態的玉米地，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

今晚，他決定不回家了。

就在這地頭，研究研究這“保命之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