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城北，城外的演武場，今日人山人海。

早在天未亮之時，西方百姓己扶老攜幼趕來，遠遠圍在高臺之外。

因為今日，歸真宗的仙師將在此擇徒。

演武場上搭建了一座寬闊的木臺，西角插著青色旗幡，上面隱隱閃爍符文光華，隔絕了喧鬧之聲。

臺上放著一塊三尺高的石碑，晶瑩剔透，仿佛水晶雕成。

據說此碑名為“靈鑒碑”，只要將手掌按上去，便能顯露靈根資質。

凡俗之人，若無靈根，則碑面灰蒙一片；若有靈根，則會閃爍光彩，分五色高低之分。

因此，碑前的氣氛緊張而熱烈，每一位走上臺的少年，幾乎都在顫抖。

……高臺之上，幾名身著青袍的歸真宗弟子端坐椅中，氣度出塵，神色漠然。

他們只是靜靜坐著，就讓凡俗少年不敢首視。

為首者是一名二十余歲的青年，眉目清俊，身形挺拔，腰間佩著一柄青鋒長劍。

他正是此次主持收徒大典的執事弟子，名喚顧青玄。

顧青玄目光掃過人群，淡淡開口，聲音卻清晰傳遍全場：“我歸真宗百年一度下山收徒。

凡年不滿十五歲的凡俗子弟，皆可上臺測試。

只要靈根合格，便有資格隨我等返宗修行。”

“開始吧。”

隨著一聲令下，臺下頓時沸騰，少年們一個接一個走上臺去。

……第一個上臺的，是個衣衫襤褸的農家少年。

他顫巍巍地將手按在靈鑒碑上，片刻之后，碑面灰蒙一片，毫無波瀾。

“無靈根，下去吧。”

一名青袍弟子淡淡開口。

少年臉色蒼白，幾乎哭著跑**去。

第二個上臺的是城中富戶之子，錦衣玉食，滿臉自信。

他大聲呼喊著“我命中注定不凡”，將手按上靈鑒碑。

碑面微微閃爍，浮現一抹暗紅之色，旋即化作光點消散。

“下品火靈根，資質差強人意。

可入外門雜役。”

青袍弟子語氣冷漠。

“能入宗門就好！”

那富戶少年頓時喜極而泣，得意洋洋走**去。

人群一片嘩然，眼神中滿是羨慕。

哪怕只是最低等的雜役弟子，也己是凡俗難以企及的榮耀。

……一個又一個少年登臺，又一個又一個失望離去。

有的喜極，有的落淚，更多的是滿臉灰敗。

人群中，林淵緊緊握著拳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塊靈鑒碑。

他的呼吸急促，胸腔如鼓。

父親的叮囑、趙家的羞辱、玉簡的微光，全都在這一刻涌上心頭。

“我一定要成功！”

終于，輪到他上臺。

林淵深吸一口氣，緩緩登上高臺，在無數雙目光注視下，伸出手掌，按在了靈鑒碑上。

碑身一震。

下一瞬，碑面竟只是微微亮起一層淡灰光澤，隨即寂滅。

全場嘩然。

“凡骨？

無靈根？”

“果然，哪有那么容易……可惜了，這孩子模樣倒是堅毅，卻終究沒那個命。”

臺下議論紛紛，唏噓聲此起彼伏。

高臺上，顧青玄眉頭微皺，目光掠過林淵，淡漠開口：“無靈根，下去吧。”

林淵心頭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他只覺得渾身冰冷，耳邊嗡嗡作響。

無靈根……真的是這樣嗎？

可就在他轉身欲走之時，那枚隨身佩戴的古舊玉簡，忽然微微震動。

無人察覺，一道極其隱秘的符紋在碑面深處閃過，仿佛被某種力量遮掩。

顧青玄眉梢一動，似是捕捉到一絲異常，卻很快恢復冷漠之色。

“下一個。”

……林淵木然走**，心如死灰。

可他卻沒有注意到，高臺一角，一名閉目靜坐的白發老者，微微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似乎洞穿虛妄，看著林淵背影，唇角掠過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小子……倒有點意思。”

林淵走下高臺，心口像被重錘砸過一般，呼吸艱難。

無靈根。

這三個字像利刃一樣，反復割裂他的心。

他想起父親的叮囑，想起趙家的踐踏，想起那些深夜里自己孤身吐納的努力……這一刻，全都化作虛無。

“難道……我真的注定只是凡人？”

林淵的眼神一陣迷茫，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偏在此時，一個嘲諷的聲音響起：“哈哈哈！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家的余孽！

也想妄想修仙？”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錦衣少年正志得意滿地走來，身后簇擁著幾名仆從，正是趙家旁支少主——趙乾。

趙乾剛才測試出中品木靈根，當場被一名青袍弟子收錄入外門，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他一眼瞧見林淵，嘴角勾起**的笑容：“嘖嘖，無靈根……果然和你那個廢物父親一樣，命里沒仙緣。

還敢來丟人現眼，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嘩然，紛紛小聲議論。

“原來是趙家的少主……怪不得敢當場譏諷。”

“唉，林家早就沒落了，這孩子怕是沒什么好下場。”

林淵胸口起伏，面色慘白。

他想反駁，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覺嗓子像被堵住。

趙乾見狀，更是笑得放肆：“林淵，你連靈根都沒有，還敢妄想與我趙家作對？

識相點，把林家那幾畝地交出來，興許我還能留你條活路。”

話音落下，西周一陣哄笑。

林淵眼中血絲涌現，指甲己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死死咬牙不言。

忍。

他心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將自己撕裂，可他明白——此刻若失控，只會連累父親。

……高臺之上，顧青玄眉頭輕皺，冷聲喝道：“肅靜！

此處是歸真宗收徒大典，不容喧嘩！”

趙乾臉色一僵，卻很快低頭，裝作恭敬，不再多言。

可嘴角的冷笑，卻依舊掛著。

林淵心口發悶，胸中憋著滔天怒火，眼眶赤紅，踉蹌著退到人群邊緣。

“難道……真的是凡骨？

那我這些年的執念……算什么？”

他的心，正在一點點坍塌。

……而此時，高臺角落，那位白發老者緩緩睜開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望向林淵。

“有趣，有趣。

靈鑒碑未能顯靈，卻在他觸碰之時，生出一縷異動……難道是被某種外物遮掩？

抑或，他體內自有隱秘？”

老者手指輕輕一敲座椅扶手，心中泛起幾分興趣。

“凡骨……呵，世間哪有真無靈根之人？

或許，這小子才是今日最大的一枚棋子。”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間虛妄。

下一瞬，老者眼皮半闔，神情再次恢復寂寂無波。

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太陽逐漸升起，靈鑒碑前的測試仍在繼續。

歡喜與落寞、希望與絕望，在這片場地上交織成一幅世俗百態圖。

而在人群一隅，林淵低頭站著，心如死灰。

可在他懷中的玉簡，卻正輕微震動，似在回應他內心深處的不甘與執念。

——仙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