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最**醒的三十秒，喊的是弟弟的名字。
“皓皓……皓皓……”
我握著她的手，守了七天七夜，沒合過眼。
她的目光穿過我，望向門口。
門口沒有人。
弟弟林皓在外地，電話打了十九個，一個沒接。
媽**手垂下去。
心電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
我沒哭。
辦完喪事那晚，我整理媽**遺物。
打開她的手機，想存那些舊照片。
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未讀短信。
尊敬的周美芳女士，您名下貸款400000元已逾期93天，如不及時還款將采取法律措施。
四十萬。
我往上翻，催收短信擠滿了收件箱。
最早一條，三個月前。
媽媽剛查出胃癌晚期的那一周。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媽媽，你最后喊他的名字，不是想他。
你是怕這筆債沒人還。
01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消毒水味混著劣質檀香。
我坐在長椅上，把媽**手機攥在手里。
屏幕已經黑了，但那條短信像烙印。
四十萬。
周美芳。
貸款人是媽媽，可媽媽這輩子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利索。
我深吸一口氣，輸入媽**生日解鎖手機，點進短信列表。
催收短信一共四十七條。
有威脅的，有偽裝成**的，有直接寫“已上報征信黑名單”的。
最近一條發送時間——三天前。
媽媽躺在ICU的第五天。
我咬著牙繼續翻。
微信聊天記錄里，有一個備注叫“皓皓”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弟弟發的，兩個月前。
媽，那個催收的事你別管了，我在處理。你把***正反面再拍一下發我，換個平臺就行。
再往上翻。
媽幫我借一下，三個月就還，保證的。
這個平臺利息低，你簽個字就行，不用你還。
媽你放心，我賺了錢第一個還你。
一條一條，從半年前排到三個月前。
每一條都是弟弟在要錢。
每一條媽**回復都一樣。
好，媽幫你。
你在外面注意身體。
別嫌媽嘮叨，按時吃飯。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走廊盡頭傳來推車的聲音，有人在低聲哭。
“林喬?！?br>大姨周美華從門口走進來，眼圈還紅著。
她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手。
“皓皓那邊聯系上了嗎？”
“沒有?！?br>“這孩子……**走了他都不回來。”大姨嘆氣，“不過皓皓還小，可能接受不了這種事?！?br>還小。
他二十四了。
我沒吭聲。
大姨又說：“喪事的錢你先墊著，回頭跟皓皓分攤。**這一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你當姐姐的多擔待。”
我點了點頭。
喪事一共花了三萬四。
靈堂布置、火化費、骨灰盒、壽衣、給幫忙的人包煙包糖。
每一筆我都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全是我一個人出的。
弟弟一分錢沒出。
連電話都沒回。
整理完賬目已經凌晨兩點。
我回到媽**老房子。
六十平的兩居室，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的藥瓶。
進門右手邊的鞋柜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媽**字跡，歪歪扭扭：
“喬喬每月打錢日期：15號?！?br>每月十五號。
三年，一個月沒斷過。
五千塊。
****做會計，月薪九千，房租兩千三，交通吃飯兩千，給媽媽轉五千。
剩下不到兩百塊的零頭，就是我一個月的全部余錢。
同事約我吃飯我總說減肥。
朋友喊我逛街我說不喜歡。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兜里最寬裕的時候，***余額是一千二。
三年。十八萬。
我以為這些錢是給媽媽治病的、買菜的、交水電費的。
現在我看著那四十七條催收短信，忽然不確定了。
我打開媽**銀行app。
密碼試了三次，最后用弟弟的生日解開了。
余額：47.63元。
我點進賬單明細。
一筆一筆往下拉。
每個月十五號，收到轉賬五千。
每個月十六號或十七號，轉出三千到四千。
收款人——林皓。
備注寫的是“皓皓生活費皓皓房租皓皓應急”。
三年。
我給媽**十八萬。
至少十三萬，轉給了弟弟。
我關掉手機，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客廳的鐘走得很響。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