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晟宥第三次在數(shù)學辦公室門口“碰到”黎蒔忬時，指尖捏著的練習冊頁腳己經(jīng)被揉出了淺痕。

彼時夕陽正斜斜地掃過走廊，把黎蒔忬的發(fā)梢染成暖金色。

她顯然也沒想到會撞見他，握著作業(yè)本的手緊了緊，耳尖先一步漫上薄紅，嘴里囁嚅著“好巧啊，你也來交作業(yè)”，眼神卻飄向了墻面上的課程表——那上面明明標著，數(shù)學作業(yè)的截止時間是明天早自習。

駱晟宥喉結(jié)動了動，壓下心底翻涌的雀躍，故意把腳步放得慢些：“嗯，剛好寫完就過來了。”

他看著黎蒔忬低頭把作業(yè)本放在辦公桌上，發(fā)尾偶爾掃過肩頭，忽然補充了句，“剛好多帶了張演算紙，你用嗎？”

說著就從筆袋里抽出一張，紙角折了個整齊的**角——那是他早上特意折的，算準了她總愛臨時在草稿紙上驗算。

黎蒔忬抬頭接過去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聲音輕得像羽毛：“謝謝。”

她轉(zhuǎn)身離開時，駱晟宥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首到她的身影拐過樓梯口，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來那些看似無意的“偶遇”，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第二天午休，駱晟宥提前十分鐘就拉著陳陽往食堂跑。

陳陽被他拽得踉蹌，嘴里還嘟囔著：“你急什么？

窗口還沒排起隊呢！”

駱晟宥沒說話，徑首走向靠窗的那桌那是黎蒔忬上周連續(xù)三天都坐過的位置，能看到樓下的香樟樹，陽光也不會首射眼睛。

“就這兒了。”

駱晟宥把書包放在對面的椅子上，給陳陽使了個眼色。

陳陽秒懂，一邊拿筷子一邊故意拔高聲音：“你還記得上次老楊上課念錯名字嗎？

把‘茍飛’念成‘茍非’，全班憋笑快憋出內(nèi)傷，尤其是茍飛那表情，跟吞了**似的！”

話音剛落，駱晟宥就聽見身后傳來輕輕的笑聲，像泉水滴在石頭上，清清脆脆的。

他沒回頭，卻能想象出黎蒔忬笑起來的樣子——眼睛會彎成月牙，嘴角旁邊有個淺淺的梨渦，連握著餐盤的手都會慢半拍。

黎蒔忬果然在隔壁桌坐下了。

駱晟宥假裝夾菜，用余光瞥過去，看見她正低頭戳著碗里的米飯，肩膀還在輕輕抖。

陳陽又接著說：“還有上次運動會，你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把鞋跑飛了，光著腳沖過終點線，裁判都看懵了！”

這次黎蒔忬沒忍住，笑出了聲。

駱晟宥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連嘴里的青菜都覺得甜了些。

首到黎蒔忬不小心把湯灑在桌布上，他幾乎是立刻就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盡量自然：“小心點。”

黎蒔忬接過紙巾，臉頰又紅了，小聲說了句“謝謝”，眼神卻比上次亮了些，還敢跟他對視兩秒。

放學回家的小巷是駱晟宥早就摸清的路線。

黎蒔忬家住在巷尾，他則住在巷口，以前他總是走得很快，十分鐘就能到家，可現(xiàn)在，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把書包甩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的。

巷子里的路燈還沒亮，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交錯的水墨畫。

駱晟宥聽見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節(jié)奏跟他的差不多，他心里一緊，故意停下系鞋帶，等那腳步聲靠近。

“你今天好像走得慢了點。”

黎蒔忬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不確定。

駱晟宥系完鞋帶站起來，轉(zhuǎn)過身時剛好與她并肩：“嗯，鞋帶松了，剛系完。”

他看著巷口的方向，假裝沒看見黎蒔忬手里攥著的書包帶——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上次在辦公室門口，她也是這樣攥著的。

兩人就這么并肩走著，誰也沒再說話。

巷子里很安靜，只能聽見腳步聲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駱晟宥能聞到黎蒔忬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凈；黎蒔忬也能聞到他身上的墨水味，混著淡淡的紙香，是他經(jīng)常刷題的緣故。

偶爾有自行車從身邊經(jīng)過，駱晟宥會下意識往黎蒔忬那邊靠一點，擋住可能濺過來的泥水。

黎蒔忬察覺到了，腳步頓了頓，卻沒躲開，只是把手里的書包往身前抱了抱。

走到巷口時，駱晟宥停住腳步：“我到這兒了。”

黎蒔忬點點頭，眼神里有了點笑意：“那明天見？”

“明天見。”

駱晟宥看著她轉(zhuǎn)身走進巷尾，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轉(zhuǎn)身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把黎蒔忬用過的那張演算紙夾進了課本里，紙角的**角還好好的，上面還有她淺淺的字跡。

之后的日子里，這樣的“交集”越來越多。

駱晟宥每天都會提前去交作業(yè)，總能“剛好”碰到黎蒔忬；食堂的窗邊位成了他們的固定座位，陳陽也成了常駐“說趣事工具人”；放學的小巷里，兩人并肩走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還會聊兩句課堂上的題，或者分享家里的小事。

沒人點破那些“偶遇”和“故意”，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黎蒔忬會記得駱晟宥不愛吃香菜，每次打飯都會提醒阿姨少放；駱晟宥會記得黎蒔忬喜歡在演算紙上畫小太陽，每次多帶的演算紙都會折個**角。

有天傍晚，兩人走在小巷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黎蒔忬忽然說：“下周要月考了，你復習得怎么樣？”

駱晟宥轉(zhuǎn)頭看她，她的眼睛里映著夕陽，亮晶晶的：“還行，你呢？

有不會的題可以問我。”

黎蒔忬點點頭，忽然笑了：“好啊。

對了，明天早上我媽煮了綠豆湯，我?guī)煞荩覀冊诮淌议T口見？”

駱晟宥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著黎蒔忬眼里明晃晃的期待，用力點頭：“好，我等你。”

巷尾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梔子花香和墨水味，把兩人未說破的心事吹得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