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浸透了我后背的粗布軍裝。
那兩個黑衣人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在我和面前那張寫滿推演的紙張之間來回逡巡。
房間里落針可聞,只有電臺殘留的、無人理會的“嘀嗒”聲,像為我敲響的喪鐘。
我完了。
就因為我對數字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
就因為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試圖解一道不該由我來解的“數學題”?
“這是什么?”
為首的黑衫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伸出手指,點向我面前那張紙。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恐懼在瘋狂叫囂。
我想解釋,想說我只是在嘗試一種新的破譯思路,想說我絕不是**……但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越是焦急,就越是**,臉憋得通紅,額上的汗珠滾落,砸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這副模樣,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只能是心虛。
何光科長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他大概覺得我給他丟了臉,更可能擔心被我牽連。
他冷哼一聲,沒替我說話。
那黑衫人見我這副模樣,眼中疑色更重,伸手就要去拿那張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剎那——“報告!”
一個清亮、平靜的女聲在門口響起,打破了這凝固的、要命的寂靜。
是那個穿藍色旗袍的沈小姐。
她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袋,站在門口,微微頷首:“何科長,行動隊三組急調上個月往來電文存檔,需要立即歸檔。”
她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兩名黑衫人。
何光正愁沒臺階下,立刻借坡下驢,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放那邊!”
沈清音應了一聲,抱著檔案,步履從容地走向房間角落的文件柜。
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全場,掠過我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掠過我桌上那張“罪證”,最后,與何光的視線有了一瞬間的交匯。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我似乎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安撫的意味。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我的大腦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這突如其來的干擾,反而猛地掙脫了僵首。
我不能坐以待斃!
那張紙,必須解釋清楚!
趁著黑衫人的注意力被沈清音吸引,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抓起那張濕漉漉的紙,轉向何光,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結巴,卻異常清晰地說出了穿越以來最長的一段話:“報、報告科長!
我、我不是在畫符!
我、我是在嘗試一種……一種統計分析法!”
何光和那兩個黑衫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身上。
“統計分析?”
何光皺眉,帶著懷疑。
“是、是的!”
我語速飛快,手指顫抖地指著紙上那些被汗暈開的數字,“我、我發現這份電文里,數字‘7’和‘3’的組合出現頻率,比、比正常隨機分布高出百分之二百七十!
還、還有,‘140928’這個序列,在三個不同段落重復出現,間隔字符數構成一個、一個等差數列!”
我幾乎是在吼,用盡我貧瘠的語言表達能力,試圖將腦海中清晰的數學邏輯傾倒出來:“這、這不符合己知任何密碼本的規律!
這更像是……像是一種基于固定算法的編碼!
我、我剛才在試著反向推導這個算法的可能初始參數!”
我指著紙上那幾個孤立的漢字偏旁:“您看,如果按照這個思路,這幾個位置,剛好能對應上‘江’、‘北’、‘糧’這幾個字的電報碼偏旁部首!
雖然還不完整,但、但這絕不是亂碼!”
房間里再次陷入寂靜。
何光盯著我的紙,又盯著我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漲紅的臉,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種驚疑不定所取代。
他是個老電訊,雖然不懂什么混沌序列、非線性動力系統,但他能聽懂“頻率異常”、“等差數列”、“固定算法”這些詞,更能看到我指出的那幾個若隱若現的漢字偏旁。
那兩個黑衫人對視一眼,顯然,我這套聽起來頗為“專業”且情緒激動的說辭,和他們預想中“**間諜”的沉著冷靜相去甚遠。
“算法?
參數?”
何光重復著這兩個對他而言有些陌生的詞,語氣緩和了些,“你說清楚點。”
“就、就是一種數學規律!”
我急得汗流浹背,拼命搜索著能讓這個時代的人理解的詞匯,“就像、就像用一套固定的公式來打亂數字順序!
只要找到公式的‘鑰匙’,就、就能破譯!”
就在這時,沈清音己經放好檔案,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口。
在轉身離開前,她再次看向何光,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說:“何科長,陳員外在站里是出了名的老實,平日里只愛鉆研些數字游戲,人都說他有些……書**氣。
想必是鉆研得入了迷,用錯了地方。”
她的話,像一陣微風,輕輕拂去了空氣中最后一點**味。
她點明了我“書**”的人設,將我的異常行為歸結為“鉆研入迷”、“用錯地方”,巧妙地將“通共”的嫌疑,扭轉為“行為古怪但無害”的范疇。
何光緊繃的臉色終于松弛了幾分。
他大概也覺得,一個被嚇成這樣、說話都不利索的書**,不太可能是那種能搞出“固定算法”編碼的狡猾**。
他揮揮手,對那兩個黑衫人說:“二位也看到了,就是個不懂規矩的新人,瞎琢磨。
我看,不像是有問題。”
為首的黑衫人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我那副驚魂未定、滿頭大汗的樣子,實在沒什么威脅性。
他哼了一聲,沒再堅持,轉而看向何光:“何科長,你的人你自己清楚。
不過,**還是要走流程,每個人都要問話。”
“當然,當然。”
何光連忙應承。
兩個黑衫人終于轉身離開了電訊室。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全靠用手死死撐著桌子才站穩。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后背一片冰涼。
“都回去工作!”
何光對著其他看傻了的工作人員吼了一嗓子,然后走到我面前,拿起我那張皺巴巴、濕漉漉的紙,又仔細看了看。
“你剛才說的……什么算法,什么參數,真有把握?”
他壓低聲音問,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混合著好奇和功利的光芒。
我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點點頭:“有、有一定的把握。
給、給我點時間,或、或許能摸到門路。”
何光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小子,雖然嚇傻了的樣子挺慫,但你這腦子……有點意思。
這份電文,你別管別的了,就按你的思路,繼續搞!
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說。”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要是真能搞出來,剛才的事,一筆勾銷。
搞不出來……”他沒說完,但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何光拿著那張紙,背著手走了,似乎要去向上面匯報這個“新發現”。
我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
剛才那一瞬間,我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沈清音恰到好處的打斷,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拋出的那套“統計分析”說辭,如果不是我這副極具**性的懦弱外表……我下意識地望向門口,沈清音早己離開。
她是誰?
她為什么要幫我?
那個眼神,那句看似無心的話,是巧合,還是……還有何光,他顯然看到了我身上的“價值”,一種可以為他換取功勞的“價值”。
這暫時保住了我的命,卻也把我推到了另一個危險的邊緣——如果我證明不了自己的價值,下場恐怕會更慘。
我現在不再是那個21世紀躲在象牙塔里的數學研究生了。
我是陳數,1938年**軍統站的一個小電報員,一個剛剛從審訊邊緣掙扎回來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活下去,變得前所未有的具體和迫切。
而活下去的唯一倚仗,似乎就是我那與這個血腥時代格格不入的、關于數字的頭腦。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拿起鉛筆。
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差點要了我命的電文,那些數字此刻在我眼中,不再是催命符,而是我在這個黑暗時代,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救命稻草。
我必須解開它。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我在民國做間諜》是作者“穆雨晴”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何光何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我心口猛地一縮,幾乎要從簡陋的行軍床上彈起來,耳邊還殘留著粉筆劃過黑板的細微噪音,眼前卻是一片陌生的昏沉。不是我的研究生宿舍,更沒有我那寫滿了“混沌序列”推導過程的黑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煙草、汗水和老舊木頭混合的霉味。“陳數!發什么呆!快起來!何科長催命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伴隨著床架被踢了一腳的震動。我茫然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土黃色制服,帽子歪戴的年輕男人正不耐煩地瞪著我。他的臉很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