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
化療的反應越來越重。
吃不下東西，喝口水都吐。渾身沒力氣，走幾步路就喘。躺在床上，翻個身都費勁。
有一天晚上，我吐了整整一夜。
吐到后面，什么都吐不出來了，只剩下干嘔。胃在抽，喉嚨在燒，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老公一直守在旁邊，給我擦汗，給我喂水，給我拍背。
天亮的時候，我靠在床頭，看著他。
他一夜沒睡，眼睛里全是血絲，胡子拉碴的。
我說：“你睡一會兒吧。”
他搖搖頭。
“不困。”
我說：“你騙誰。”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說：“要是我……”
他打斷我。
“沒有要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說：“你答應我的，要一起把兒子養大。你答應他的，要看他娶媳婦。不能反悔。”
我點點頭。
“不反悔。”
化療做完，是手術。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睡不著。
兒子趴在我床邊，小手握著我的手。
“媽媽，明天你要去打仗了？”
我說：“對，去打一個壞蛋。”
“打贏了就回來？”
“贏了就回來。”
“那你要打贏。”
我說：“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是打不贏也沒關系，你是我的媽媽，我永遠愛你。”
我抱著他，眼淚流了一臉。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動不了，說不出話，只有眼淚一直流。
老公守在旁邊，握著我的手。
“手術很成功。”他說，“沒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好休息。”
我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沒有。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風是冷的。
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忽然，聽見有人在喊我。
“媽媽——”
是兒子的聲音。
我順著聲音往前走。走啊走，走了很久，終于看見了他。
他站在一束光里，沖我揮手。
“媽媽，快過來！”
我跑過去，跑進那束光里。
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窗邊。
兒子趴在我旁邊，睡著了。
他的小手，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