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芷澄一手拎著帷幔,微微偏頭望向院門,耳邊仍隱約殘留著父親謝遠山臨走那句“安分些”的叮囑。
影壁上殘霞余光,映得她肩頭輕紅。
她收斂神色,循著青石小徑走向自己的新閨房——芙蕖居。
李芙己候在門口,身著淺綠色綢衣,眉眼間帶著點小心翼翼。
見芷澄走近,她低低福了福:“姑娘屋內己整理好,可有要添置的物什,奴婢去庫房請領。”
芷澄不動聲色,掃了一眼門楣上的纏枝彩畫,溫柔道:“芙蕖居甚好,謝你細心。
府里規矩多,以后少勞你奔波,免惹旁人非議。”
李芙掩不住眉間一絲舒展,隨手接過芷澄的包裹,壓低嗓音,貼近耳旁:“姑娘,屋里桌下壓了信箋,是早上新放。
小方說,是大房的二等小丫頭遞過來,神神秘秘。”
芷澄唇角微翹,不動聲色地問:“可知哪位房里的?”
李芙機敏,眼珠一轉,“八成是長房嫡女那邊,奴婢認得那丫頭。”
屋內燭火跳躍,壁上的月兔紋銅鏡倒映著芷澄的神情。
她手指掠過桌面,果然看見底下一頁稠密的小紙。
攤開,內容平平無奇,無非是祝新居安和,行規順利,卻在末尾多折一角,貼著桂花形狀。
“桂花?”
芷澄眸底一閃,低聲問:“謝如夢最愛用桂花為記,暗道是她遞信?”
李芙點頭,嘴角露出揶揄的笑意:“嫡小姐規矩嚴,怎肯自降身價?
多半是使人探底。”
芷澄余光瞥向窗外庭院,香氣氤氳中,有丫頭在不遠處徘徊。
她輕聲道:“來無影去無蹤,這般熱情,分明不安好心。”
芙蕖居深處,一陣腳步細碎。
李芙見狀,立刻上前將窗柩輕扣,壓低聲線:“姑娘,可需奴婢把守門口?”
芷澄搖頭,卻順手將桌下桂花紙折回原位,將自己的點心盒輕巧地移至其上。
她轉身對李芙說:“陽是示好,陰是設局。
你且去門口守著,若有人再遞信,一律不理,靜觀其變。”
李芙應聲,卻又猶疑問道:“姑娘,若她真的要尋事,咱們如何應對?”
芷澄眉眼帶笑,指尖點在那桂花折角上。
“今日是進府第一天,只怕意在試探。
我們先安靜應答,不出聲,反倒叫她摸不準底細。”
頓了頓,語氣柔和:“你且記住,這謝府雖大,風向天天變,最先泄露的,永遠是閑話而不是秘密。”
院外,蘇玉祈帶著小丫頭蓮兒踏入門檻,手里捧著裝飾帷幔的粉綢和清香石。
蘇玉祈快步進來,見芷澄安然,綻出大大一笑:“芷澄,你未見那些斗心眼的手段吧?
如夢那邊的小丫頭都快在院里轉圈兒了,還以為你要慌。”
芷澄輕搖頭,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閨房新住,莫非還要設下地雷不成?”
蘇玉祈抬手覆在額頭,低聲笑道:“你倒冷靜。
昨兒謝大公子新進府時,三房那邊撒了點鵝卵石,差點讓他路上摔了跟頭。
你可得提防這點小動作。”
蓮兒手快,敏捷地搬開床榻前的小箱,卻突見底下鋪著一塊青灰布,古怪地鼓了一鼓。
李芙趕忙低聲道:“蓮兒,莫亂動。”
芷澄卻眉梢微挑,走過去俯身。
他們西人圍住床榻前那塊布料。
芷澄伸手掀開,只見下方暗藏著一包松香粉,旁邊還夾雜點未干的桃花瓣。
蘇玉祈眸光一亮,發笑:“又是一出閨房初試?
怕你進屋腳滑摔玉,騙得老夫人心疼去。”
芷澄目光一凜,卻輕輕抿嘴一笑:“桃花瓣香氣太濃,不適合藏陰謀。
明面雖險,細察則醒。”
說罷,抬高聲音,用意刺給窗外潛伏的小丫頭,“李芙,把地上粉末清掃了,要仔細查一查,免得惹得家里哪里不潔,擾了老夫人清靜。”
窗外角落一陣窸窣,兩道腳步聲極快地閃去。
蘇玉祈意會,揚聲調侃:“你可真會做文章,不但避開陷阱,還能順手給對頭披上懶怠的名頭。”
蓮兒低頭忙擦地,順勢將那點桃花瓣收起。
李芙小心地將松香粉倒入帕角,然后低聲貼近芷澄:“謝如夢畢竟是府里明面上的嫡女,手段如此首白,只怕里頭還有后招。”
芷澄輕輕搖頭:“首白一招,意在觀察反應。
試過第一次,便能摸透我的性子底線。
你只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