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和王偉合租的小公寓時,己經快晚上十點了。
屋里黑著燈,靜悄悄的。
她摸黑打開燈,暖**的燈光驅散黑暗,卻驅不散滿室的冷清。
王偉還沒回來。
她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下來一動不想動。
胃里空得發慌,卻一點食欲都沒有。
腦子里反復回想著蘇蔓的話和王偉的“**”,雖然理智上己經接受了那個“拼桌”的解釋,但情感上,總覺得有那么一絲不對勁,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口,不明顯,但忽略不掉。
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門口終于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王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心虛?
但在看到林薇的瞬間,那點心虛立刻轉化為了理首氣壯的不滿。
“還沒睡?”
他換著鞋,語氣硬邦邦的。
“嗯,剛回來沒多久。”
林薇抬起頭,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你……和哥們玩得開心嗎?”
王偉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走到客廳,拿起水杯喝水:“就那樣吧。
打游戲唄,還能怎么樣。”
他巧妙地避開了“開心與否”這個情緒性問題。
放下水杯,他看向林薇,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你看看你,又弄到這么晚,臉色差得像鬼一樣。
跟你說了多少遍,工作不要太實心眼,多做多錯,沒人會念你的好。”
又來了。
林薇心底嘆了口氣。
每次她加班晚歸,迎接她的從來不是關心和問候,而是劈頭蓋臉的指責和教育。
“這個項目比較重要,報告明天急著要……”她試圖解釋。
“哪個項目不重要?”
王偉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離了你公司就不轉了?
就顯著你能干了?
你那么拼命,工資漲了嗎?
職位升了嗎?”
一句接一句的質問,像冰冷的石頭砸在林薇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為了那份可能的獎金,想說自己希望得到認可,但看著王偉那副“我早就看透了你就是傻”的表情,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我跟你說的那些職場道理,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王偉見她沉默,更是來了勁,仿佛終于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開始了他熟悉的“PUA小課堂”。
“人際關系的核心是價值交換,不是埋頭苦干!
你得學會在領導面前表現,懂嗎?
像你這樣悶頭干活,功勞遲早都是別人的!”
“還有,跟你說了多少遍,女人最大的價值不是工作,而是經營好家庭,讓自己保持吸引力。
你看看你現在,整天灰頭土臉,腦子里除了數據就是報表,一點情趣都沒有。
帶你出去我都覺得沒面子。”
林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沙發套。
這些話,她聽了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讓她的自信心減少一分,對自我的懷疑增加一分。
她甚至開始覺得,王偉說的也許是對的?
是不是自己真的那么差勁?
那么不會為人處世?
所以才會這么累,這么不被理解和認可?
王偉看著她這副“虛心受教”又“屢教不改”的樣子,似乎滿意了些,語氣稍稍放緩,帶上了施舍般的“關懷”:“行了,下次長點心。
趕緊去洗個澡吧,一身疲憊相。
哦對了,我媽下午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們什么時候要孩子,她急著抱孫子呢。
你也上點心,別光顧著工作。”
婆婆……林薇的心又是一沉。
她拖著沉重的身體站起來,像一只被打敗的鵪鶉,默默走向浴室。
熱水沖刷在身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卻無法溫暖那顆越來越涼的心。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滿臉寫著疲憊和迷茫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陌生和厭惡。
王偉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一點情趣都沒有……帶我出去都沒面子……女人最大的價值……”真的是這樣嗎?
她第一次,對這套聽了無數遍的理論,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懷疑。
但這點懷疑的火苗實在太微弱了,很快就被長年累月的打壓和自我否定所淹沒。
她擦干身體,走出浴室。
王偉己經回臥室躺下了,似乎睡著了。
林薇輕手輕腳地躺在他身邊,在黑夜里睜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睡。
旁邊的男人呼吸均勻,而她心里那根名為“懷疑”的刺,卻在黑暗中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