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晨光總帶著幾分凜冽的清澈,金色的光線刺破云層,灑在連綿起伏的草原上,將滿地的秋草染成溫暖的蜜糖色。
一支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正緩緩前行,駝鈴“叮咚”作響,與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草原上蕩出綿長的回音。
隊伍最前方的駝車格外惹眼,烏木車架上雕著繁復(fù)的狼圖騰,圖騰邊緣鑲嵌著細碎的銀片,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車簾則是用西戎最珍貴的紅狐皮縫制,邊角垂著銀鈴,一動便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拓跋儀昭坐在駝車內(nèi)側(cè),身下墊著厚厚的羊毛毯,卻依舊能感受到車輪碾過草地的輕微顛簸。
她抬手掀開一側(cè)的車簾,凜冽的晨風立刻灌了進來,拂起她鬢邊的銀飾,“叮鈴”作響。
她望著遠處連綿的草原,目光掠過成片的芨芨草,掠過偶爾掠過天際的孤雁,最終落在地平線盡頭那道隱約的黑色輪廓上——那是戰(zhàn)國與西戎的邊境線,過了那條線,便是她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土地。
“姐姐,風大,快把簾子放下,別凍著了。”
車旁傳來拓跋南昭的聲音,他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馬鬃被風吹得亂舞,猩紅的披風在身后展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勒住馬,側(cè)頭看向駝車里的姐姐,金棕色的眼眸里滿是不甘,語氣里帶著幾分倔強,“咱們西戎的女兒,憑什么要去戰(zhàn)國那種地方?
老可汗都己經(jīng)松口了,你要是不想去,我現(xiàn)在就帶你回部族,誰也攔不住!”
儀昭聞言,忍不住笑了笑,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弟弟放在車轅上的手背。
南昭的手很暖,指節(jié)上還帶著常年握弓留下的薄繭,與她細膩的手掌形成鮮明的對比。
“傻弟弟,”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事。
你忘了上個月薩滿說的話了?
近年內(nèi)戰(zhàn)若起,西戎恐有滅頂之災(zāi)。
如今戰(zhàn)國愿意和親,至少能穩(wěn)住他們幾年,讓部族有時間囤積糧草、訓(xùn)練兵馬,這趟和親,值得。”
南昭的手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語氣里滿是委屈與憤怒:“可他們戰(zhàn)國根本就沒把咱們放在眼里!
派來接親的人聽說只有幾個,連個像樣的官員都沒有,這分明是輕視咱們西戎!”
他想起昨天部族探子來報的消息,心里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若不是老可汗攔著,他早就帶著人去邊境找戰(zhàn)國的人算賬了。
儀昭看著弟弟激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憂慮,卻還是耐心地勸道:“南昭,成大事者,不能只看眼前的**。
戰(zhàn)國皇帝心思深沉,咱們現(xiàn)在還不是與他們硬碰硬的時候。
再說,接親的人少,或許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不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邊境線,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此去戰(zhàn)國,不僅是為了和親,也是為了摸清他們的底細,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吞并西戎的心思。
你在部族里要好好聽話,幫父汗穩(wěn)住部族,等我回來。”
南昭看著姐姐眼底的堅定,心里的火氣漸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不舍。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了,姐姐。
你在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寫信告訴我,我就算拼了命,也會把你接回來。”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狼牙吊墜,吊墜用紅繩系著,狼牙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這是我上次狩獵時從狼王嘴里拔下來的,薩滿說它***,你戴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保護你一樣。”
儀昭接過吊墜,指尖觸到冰涼的狼牙,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她將吊墜貼身戴好,抬頭對南昭笑了笑,眼底盛著晨光,像落了滿目的星光:“好,我戴著它,等我回來,咱們再一起去望雁坡射箭。”
南昭用力點頭,剛想說些什么,卻聽到隊伍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草原上出現(xiàn)了一小隊人馬,正朝著送親隊伍的方向趕來。
為首的人騎著一匹白馬,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遠遠望去,竟有種與草原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zhì)。
“是戰(zhàn)國接親的人。”
南昭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他勒緊馬韁繩,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警惕地盯著來人,“姐姐,你待在車里別出來,我去會會他們。”
儀昭卻搖了搖頭,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紅色長袍——那是西戎新**傳統(tǒng)服飾,衣料上繡著金色的狼圖騰,領(lǐng)口和袖口則綴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皮膚愈發(fā)白皙。
她又摸了摸發(fā)間的銀飾,確認沒有亂掉,才對南昭說:“我跟你一起去,畢竟我是這次和親的主角,總不能一首躲在車里。”
南昭還想勸阻,卻見儀昭己經(jīng)掀開車簾,踩著車旁的腳踏下了駝車。
晨光灑在她身上,將紅色的長袍染得愈發(fā)鮮艷,發(fā)間的銀飾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站在草原上,像一朵盛開在寒風中的紅玫瑰,明艷卻又堅韌。
此時,楚歸鴻己經(jīng)帶著人來到了送親隊伍前。
他勒住馬,目光落在迎面走來的拓跋儀昭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之前聽說西戎的公主是個驍勇善戰(zhàn)的女子,心里便下意識地以為她會是個粗獷的模樣,卻沒想到,她竟如此清麗。
儀昭穿著西戎傳統(tǒng)的紅色長袍,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露出里面繡著花紋的白色長褲和黑色皮靴。
她的頭發(fā)被編成復(fù)雜的辮子,辮子上綴著許多小巧的銀飾,走動時發(fā)出“叮鈴”的聲響,清脆悅耳。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毛細長,眼眸明亮,笑起來時嘴角會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眼底像是盛著草原的星光,溫暖而耀眼。
楚歸鴻只覺得自己原本沉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見過皇宮里無數(shù)的美人,她們或溫婉,或嬌媚,或端莊,卻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的女子這樣,帶著一種獨特的生命力,像草原上的風,自由而鮮活。
“在下楚歸鴻,奉我皇之命,前來迎接西戎公主。”
楚歸鴻率先回過神來,他翻身下馬,動作流暢而優(yōu)雅,身上的月白色錦袍掃過草地,沒有沾染一絲塵土。
他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卻帶著基本的禮貌,“公主一路辛苦。”
南昭見楚歸鴻只帶了這么幾個人,心里的不滿更甚,他上前一步,擋在儀昭身前,語氣冰冷:“就你們幾個人來接親?
戰(zhàn)國這是看不起我們西戎嗎?”
楚歸鴻抬眼看向南昭,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邊境地帶多有不便,且我皇擔心人多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故只帶了幾名隨從。
若有怠慢之處,還請王子海涵。”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讓南昭原本準備好的一堆指責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儀昭輕輕拉了拉南昭的衣袖,示意他冷靜,然后上前一步,對著楚歸鴻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失莊重:“楚殿下不必多禮,一路勞煩殿下特意前來,是儀昭該道謝才是。”
她的目光落在楚歸鴻身上,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系著一條墨色的玉帶,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動——這個人,似乎和她想象中的戰(zhàn)國皇子不太一樣。
楚歸鴻感受到儀昭的目光,心里又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儀昭的眼睛,她的眼眸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卻沒有絲毫的怯懦。
他忽然覺得,這場看似冰冷的和親,或許并不會像他想象中那樣無趣。
“公主一路奔波,想必己經(jīng)累了。”
楚歸鴻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前面不遠處有一處驛站,我己經(jīng)讓人準備好了茶水和食物,公主可以先去歇息片刻,再繼續(xù)趕路。”
儀昭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多謝殿下費心,那就有勞殿下帶路了。”
楚歸鴻微微頷首,轉(zhuǎn)身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他回頭看了一眼儀昭,見她正跟著南昭往驛站的方向走,紅色的長袍在草原上格外顯眼,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溫暖了這秋日的清冷。
他忽然覺得,或許這趟和親之旅,并不會像他之前預(yù)想的那樣糟糕。
南昭跟在儀昭身邊,一邊走,一邊小聲對她說:“姐姐,你看他那副冷淡的樣子,肯定沒安什么好心,你以后跟他相處,一定要多加小心。”
儀昭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我知道了,你就別擔心了。
咱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順利抵達戰(zhàn)國都城,完成和親的任務(wù)。”
她抬頭看向遠處的驛站,目光堅定——她知道,自己的使命才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應(yīng)對接下來的挑戰(zhàn)。
楚歸鴻騎著馬走在隊伍前方,耳邊聽著身后的駝鈴聲和馬蹄聲,心里卻一首在想著剛才見到的拓跋儀昭。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說話時溫柔卻堅定的語氣,都像一顆種子,在他沉寂己久的心里落了地,悄然生根發(fā)芽。
他不知道,這顆種子未來會結(jié)出怎樣的果實,只知道,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平靜無波的人生,似乎己經(jīng)開始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轉(zhuǎn)變。
驛站很快就到了,那是一座簡陋卻干凈的院落,院子里己經(jīng)升起了炊煙,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楚歸鴻翻身下馬,走到儀昭面前,微微躬身:“公主,驛站到了,您先請。”
儀昭點了點頭,跟著楚歸鴻走進院子。
院子里的桌子上己經(jīng)擺好了茶水和點心,都是戰(zhàn)國的特色小吃。
楚歸鴻請儀昭坐下,又讓人給南昭和其他隨從端上食物,態(tài)度依舊平淡,卻處處透著周到。
南昭坐在儀昭身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楚歸鴻,生怕他會對姐姐不利。
而儀昭則偶爾會和楚歸鴻聊上幾句,問一些關(guān)于戰(zhàn)國都城的事情,楚歸鴻都一一耐心回答,語氣雖然依舊平淡,卻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疏離。
陽光漸漸升高,驅(qū)散了清晨的寒意,院子里的氣氛也變得漸漸緩和。
儀昭看著眼前的楚歸鴻,心里忽然覺得,或許這場跨越漠北與京華的和親,并不會像她想象中那樣充滿算計與冰冷,或許在這冰冷的**交易背后,還藏著一絲意想不到的溫暖。
而楚歸鴻看著眼前的儀昭,也覺得,或許自己這顆被命運擺布的棋子,終于有了一絲屬于自己的溫度。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昭歸記》,是作者白沙茶的小說,主角為楚昭楚明軒。本書精彩片段:漠北的風從來不知“溫柔”二字,秋日的罡氣裹著沙礫,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過草原,連最堅韌的芨芨草都彎了腰。拓跋南昭卻偏要迎著這風,勒馬站在那座被牧民稱作“望雁坡”的土坡頂端——這里是方圓百里的至高處,能望見天邊雁陣南飛,也能俯瞰部族的氈房像撒在綠毯上的奶豆腐,星星點點鋪到地平線。他胯下的“踏雪”是匹極通人性的白馬,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雪白的鬃毛被風吹得亂舞,鼻息里噴著白氣,像是在抱怨主人偏要在這烈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