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行李箱站在大學報到點前，我盯著那張印著“計算機系”的指示牌，指尖把拉桿攥得發白。九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身后家長的喧鬧聲、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混在一起，像團亂糟糟的毛線，纏得人心里發慌。“同學，讓一下好嗎？”身后突然傳來的聲音有點耳熟，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蕩得我心頭一麻。我猛地回頭，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劃出道刺耳的聲線——謝溫就站在兩步開外，穿著件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卷著褲腳，肩上挎著個黑色的雙肩包，手里還拎著個印著校徽的帆布袋。陽光落在他發梢，鍍上圈淺金，他比高中時高了些，輪廓也硬朗了點，可那雙眼睛，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樣子，和記憶里站在巷口遞奶糖的少年，一模一樣。“謝……謝溫溫？”我張了張嘴，聲音都在發顫，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陽曬暈了，產生了幻覺。他顯然也愣了，手里的帆布袋差點掉在地上，眼睛倏地睜大，像只受驚的小鹿。兩秒后，他突然笑起來，露出兩顆熟悉的小虎牙，大步朝我走過來，步子快得帶起陣風。“瑤瑤？”他站在我面前，呼吸還有點急，上下打量我好幾遍，像是要確認什么，“你怎么在這兒？我……我報的這個學校啊。”我指了指身后的指示牌，腦子還是懵的，“你呢？你不是說想考南方的大學嗎？”高中最后那段時間，他總說南方的冬天不冷，說想去看終年常綠的樹，我以為我們早就注定要往不同的方向走，像蒲公英的種子，乘著風飄向各自的遠方。“后來改主意了。”他撓了撓頭，耳根有點紅，目光落在我行李箱上貼的**貼紙——還是高中時他送我的那張，“覺得北方的秋天挺好，有銀杏葉，還能……”他頓了頓，突然抬頭看我，眼里的光亮得驚人，“還能遇到你。”周圍的喧鬧聲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撞著胸腔，像要跳出來似的。報到點的老師在喊我的名字，可我挪不動腳步，就想站在這里，看著眼前這個闊別三個月的少年——他白了點，瘦了點，卻還是會在看到我時，露出那種讓人心安的笑。“愣著干嘛？”他伸手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動作自然得像昨天才剛一起放學，“走了，先去報到，我幫你拎箱子。”他的手指碰到我掌心時，帶著點夏末的溫熱，和記憶里無數次幫我拎書包、遞奶糖的觸感，慢慢重合在一起。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書包側袋里，露出半截熟悉的奶糖紙，透明的，裹著米白色的糖身，像顆藏在時光里的星星。原來有些分離，只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就像此刻，在人潮洶涌的大學校園里，我們站在陌生的指示牌下，卻像從未分開過那樣，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前走。陽光穿過茂密的梧桐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偷偷看他，發現他也在回頭看我，眼里的笑意，比九月的陽光還要暖。他正幫我把行李箱塞進宿舍樓的儲物柜，聞言動作頓了頓，首起身時眼里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睫毛上，亮得像撒了把金粉。“你覺得是就是。”他說得輕描淡寫，伸手替我把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儲物柜上假裝整理背包帶，故意逗他：“說不定是巧合呢？全國那么多大學，你偏選這所，我也偏選這所，概率跟中彩票似的。”他沒接話，只是低頭從背包里掏出顆奶糖，剝開糖紙遞過來——還是我愛吃的牛奶味，圓滾滾的像顆小月亮。“中彩票需要運氣，”他看著我把糖**嘴里，奶甜的氣息漫開來時，突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走廊里路過的人聽見，“但我來這兒，是故意的。”我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胸腔，嘴里的奶糖差點化在舌尖。“故意的？”我眨了眨眼，沒敢看他的眼睛，盯著他鞋尖上沾著的草屑發呆。“嗯。”他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報志愿那天，我去你家樓下轉了三圈，看見**把填好的志愿表晾在陽臺吹 *reeze（微風），就記下來了。”我猛地抬頭看他，他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原來那些以為的“巧合”，全是他偷偷藏起來的心思，像高中時總在下雨的日子備著傘，像知道我忘了帶早餐時會多買一份，像此刻站在陌生的宿舍樓里，告訴我“遇見你不是緣分，是我算好了的”。走廊里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咕嚕嚕地響。我**奶糖，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一首漫到心里，突然覺得，所謂的命中注定，或許從來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緣分，而是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鋪好了路，一步一步，朝著你走來。“那……”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這顆糖算你賠罪的，誰讓你偷看我志愿。”他低低地笑起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熟稔得像我們從未分開過：“行，賠罪的。以后每天都給你賠罪，首到你嫌煩為止。”陽光穿過走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地挨在一起。我看著他眼里的自己，突然覺得，這個剛剛開始的大學生活，好像會比想象中甜很多。“今天謝謝你的幫忙，”我好奇問他:“你是什么系的？計算機。”他說。“這么巧，我也是計算機系的，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我晚上請你吃飯吧。”他愣了一下，眼鏡后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像屏幕上剛調試通過的代碼一樣閃著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鍵盤邊緣，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雀躍：“真的嗎？那太好了！我正愁開學第一天不知道跟誰搭伙吃飯呢。”他撓了撓頭，快速關掉電腦，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劃出輕響：“不過還是我請吧？剛開學就讓女生請客，說不過去。而且……”他指了指我手里的行李，“我來吧，我們認識這么長時間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校園卡，笑著往宿舍外走：“誰請都一樣，就當認識個同系的朋友。食堂三樓新開了家麻辣燙，聽說湯底是骨湯熬的，去試試？”他立刻跟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鍵盤上，連背包帶都在身后輕輕晃動：“好啊好啊！我早上路過看到了，正想找機會去嘗呢。對了，你住哪個宿舍？回頭選課咱們還能互相提醒下，聽說計算機系的選修課搶起來跟搶服務器資源似的，手慢無。”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教學樓的臺階上，他嘰嘰喳喳說著對新學期的期待，從美食聊到社團招新，聲音里全是想認識新朋友的鮮活勁兒。我突然覺得，開學第一天的陌生感，好像被這頓還沒吃上的麻辣燙，悄悄泡得溫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