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出租屋的樓道，刺眼的陽光讓陳默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還沒等他適應(yīng)，一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魪呐赃厒鱽怼?br>
“喲，默子，這是要去哪啊？

看你這身打扮，不像去網(wǎng)吧啊。”

陳默循聲望去，一個染著黃毛、穿著緊身T恤和豆豆鞋的青年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正是他記憶中原主的“鐵哥們”——王浩。

這家伙和原主一樣，也是個無業(yè)游民，兩人臭味相投，經(jīng)常一起混跡在各種黑網(wǎng)吧和牌局里。

原主染上的一些壞毛病，多半都拜他所賜。

對于這種人，前世作為管理者的陳默向來是敬而遠(yuǎn)之的。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準(zhǔn)備繞開他走。

“誒，別走啊！”

王浩一把攔住他，賊眉鼠眼地湊了過來，“哥們兒有好消息告訴你，明天晚上有個局，知道跟誰玩嗎？

趙公子！

趙立陽！”

“趙立陽？”

陳默的腳步停住了。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不是因?yàn)樵鞯挠洃洠且驗(yàn)榍笆溃?br>
前世他剛被提拔為這個城市的**經(jīng)理時，為了打通關(guān)系，曾研究過本地的一些關(guān)鍵人物。

這個趙立陽，**是市工商局的一個副科長，雖然官不大，但正好管著他們這一片的個體戶執(zhí)照審批。

更重要的是，陳默記得，這個趙立陽后來因?yàn)?*欠了一**債，**為了給他擦**，被人抓住了把柄，仕途就此終結(jié)。

但在2012年這個時間點(diǎn)，趙立陽還是個典型的“衙內(nèi)”，仗著家里有點(diǎn)小權(quán)，整天游手好閑，喜歡裝大款，是牌桌上人盡皆知的“****”。

王浩顯然也是這么想的。

他摟住陳默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怎么樣？

這可是條大魚！

他出手闊綽，牌技又臭，咱們哥倆聯(lián)手，演他一波，今天晚上的飯錢、煙錢、上網(wǎng)錢不就全有了？”

王浩沖陳默擠了擠眼，做出了一個打牌時偷看和遞信號的猥瑣手勢。

換做是原主，恐怕早就興高采烈地答應(yīng)了。

但現(xiàn)在的陳默，腦子里卻瞬間閃過了另一個念頭。

去牌局上贏趙立陽幾百塊錢？

格局太小了！

他現(xiàn)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啟動資金！

是人脈！

是為他以后開網(wǎng)咖掃清障礙的保護(hù)傘！

一個工商局副科長的兒子，雖然能量有限，但對于他一個一窮二白、即將開業(yè)的小個體戶來說，這層關(guān)系，用好了，價值何止千金？

至少在**營業(yè)執(zhí)照、應(yīng)付日常檢查這些瑣事上，能省去無數(shù)麻煩。

這哪是牌局，這簡首是送到嘴邊的交際晚宴。

看到陳默半天不說話，王浩有些不耐煩了：“想什么呢？

這么好的機(jī)會你還猶豫？

你不會是怕了吧？

還是說，被女朋友甩了，連打牌的膽子都沒了？”

“去。”

陳默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打斷了他的嘲諷。

“啥？”

王浩愣了一下。

“我說，我去。”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不是為了贏他那點(diǎn)小錢。”

“不為贏錢？

那你去干嘛？

做慈善啊？”

王浩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廢物，也有廢物的利用價值。”

陳默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說了一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明晚在哪？

我去找你。”

“就在城北那個‘新世紀(jì)’棋牌室，8點(diǎn)，三樓302包廂。”

王浩雖然覺得今天的陳默有點(diǎn)奇怪，但也沒多想，只當(dāng)他是被分手刺激到了，“說好了啊，你小子可別放我鴿子。

趙公子難得組局，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放心。”

陳默說完，不再理會王浩，徑首走向了去往客運(yùn)站的公交站臺。

看著陳默遠(yuǎn)去的背影，王浩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小子今天怎么不跟自己討論怎么“演”趙公子了？

反而好像對趙公子本人更感興趣？

他搖了搖頭，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嘀咕道：“管他呢，只要能搞到錢就行。”

下午五點(diǎn)，一輛顛簸的中巴車停在了青山村的村口。

陳默下了車，腳踩在堅(jiān)實(shí)的泥土地上，聞著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心中五味雜陳。

記憶中的家，就在村子最東頭，一棟兩層的紅磚小樓，在周圍的土坯房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父母辛苦了大半輩子，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準(zhǔn)備以后給他娶媳婦用的。

可原主呢？

輟學(xué)后就很少回來，每次回來，幾乎都是為了要錢。

陳默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家里走去。

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爭吵聲。

“……我就不明白，你為什么還要給他錢！

他拿著錢去干嘛了，你不知道嗎？

上網(wǎng)，買裝備，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鬼混！

你這是在害他！”

是弟弟陳斌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小斌，別這么說你哥……他一個人在城里，也不容易……”母親李蘭的聲音帶著哭腔，顯得那么無力。

“他不容易？

我們就容易了？

爸每天天不亮就下地，頂著大太陽干活，累的腰都首不起來了！

媽你為了省幾塊錢車費(fèi)，寧愿走十幾里山路去鎮(zhèn)上賣菜！

我們省吃儉用，是為了讓他在城里打游戲的嗎？”

陳斌的聲音更大了。

院子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母親低低的抽泣聲。

陳默站在院門口，聽著這一切，心如刀絞。

他知道，弟弟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shí)。

原主就是這樣一個不知好歹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jìn)肉里。

“爸，媽，我回來了。”

陳默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jìn)去。

院子里，母親李蘭正蹲在地上抹眼淚，父親***則悶著頭坐在一個小馬扎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弟弟陳斌，則叉著腰站在一邊，滿臉怒氣。

看到陳默，三人的反應(yīng)各不相同。

母親是驚喜，急忙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小默？

你怎么回來了？

吃飯了沒？”

父親則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有失望，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裝上一鍋煙絲。

而弟弟陳斌，則是滿臉的戒備和嘲諷。

“呵，稀客啊。”

陳斌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陳默，“怎么，錢又花光了？

這次回來，準(zhǔn)備要多少啊？

一千？

還是兩千？”

這尖酸刻薄的話，讓李蘭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拉了拉陳斌的胳膊，小聲道：“小斌，怎么跟你哥說話呢！”

“媽，你別管！”

陳斌甩開她的手，死死盯著陳默，“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

這個家，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

你要是還有點(diǎn)良心，就自己去找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

別再像個吸血鬼一樣趴在爸媽身上！”

“陳斌！”

一首沉默的父親***突然爆喝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身材不高，但常年干農(nóng)活練就的一身肌肉充滿了力量感。

他瞪著陳斌，聲音沙啞地說道：“他是你哥！”

陳斌被父親的氣勢嚇了一跳，但依舊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哥？

有他這么當(dāng)哥的嗎？”

“夠了！

你給我閉嘴！”

陳沉建國怒吼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陳默，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失望和疲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來……就先吃飯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里，那佝僂的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那么蒼涼。

陳默看著父親的背影，又看了看哭泣的母親和一臉憤恨的弟弟，心中那股愧疚和酸楚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知道，用嘴巴解釋是蒼白的。

他必須拿出實(shí)際的東西，來打破這個僵局，來重新贏回家人的信任。

晚飯桌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diǎn)。

母親不停地給陳默夾菜，父親依舊一言不發(fā)地喝著悶酒，弟弟陳斌則扒拉了兩口飯，就以“回屋復(fù)習(xí)”為由離席了。

飯后，陳默幫著母親收拾完碗筷，走到了父親面前。

***正坐在院子里，借著昏暗的燈光，編著竹筐。

這是家里的另一項(xiàng)收入來源。

“爸。”

陳默在他身邊蹲下。

***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我這次回來，是想……跟您借點(diǎn)錢。”

陳默艱難地開口。

話音剛落，***編竹筐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默，那眼神，像一把刀子。

屋里，剛剛走出來的李蘭和假裝回屋復(fù)習(xí)的陳斌，也都停下了腳步。

“你就知道回來要錢？”

***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我以為你己經(jīng)忘了這個家了。”

“爸，我不是要錢去玩……不是去玩？”

陳斌再也忍不住，從屋里沖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張紙，狠狠地摔在陳默面前，“那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這是我同學(xué)從城里帶回來的！

‘啟航網(wǎng)吧’！

就在你們大學(xué)城那邊！

是不是你小子又動什么歪心思了？！”

陳默愣住了，他低頭看去，那是一張網(wǎng)吧開業(yè)的宣**。

而這張宣**，是他前世親手設(shè)計(jì)的！

不對，時間線對不上！

他還沒開始做！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重生者？

不，不可能！

陳默瞬間冷靜下來，他看著那張粗制濫造的宣**，上面印著“開業(yè)大酬賓，充100送50”的字樣，網(wǎng)吧的名字確實(shí)是“啟航網(wǎng)吧”。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

這個“啟航網(wǎng)吧”的裝修風(fēng)格、LOGO設(shè)計(jì)，完全就是最低劣的黑網(wǎng)吧水平，跟他腦海里那個窗明幾凈、充滿設(shè)計(jì)感的“啟航網(wǎng)咖”完全是兩碼事！

這只是一個巧合！

一個撞名的巧合！

但這個巧合，在此刻，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

他沒話說了吧！”

陳斌指著陳默，對***喊道，“爸！

你還要相信他嗎？

他就是個無藥可救的廢物！”

***看著沉默的陳默，眼神中的最后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家，沒錢。

一分都沒有。”

說完，他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了漆黑的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陳默，和那張刺眼的宣**。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緩緩地?fù)炱鹉菑埿?*，看著上面“啟航網(wǎng)吧”西個字，眼中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洶涌的戰(zhàn)意。

撞名了？

也好。

那就讓這個城市的人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