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是她最后的負擔嗎？

還是……在這絕境里，唯一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她不能倒下。

為了泡泡，為了母親的囑托，也為了這個素未謀面、卻和她綁在同一條命運線上的男人，她必須活下去。

她太清楚周蘋對自己的不喜了。

但周萍這 “同父異母姐姐”又在這當干事，那活下去的路，該往哪？

說起和周蘋的矛盾，還要追溯到上一代。

周蘋的母親李麗是周父明媒正娶的妻，而她的母親沈曼，不過是被周父騙了的可憐人。

沈曼本是滬上資本家家里的小姐，打小讀洋學堂，會說流利的英文，還能彈一手好鋼琴。

二十歲那年，她在一次朋友聚會上遇見了周父，彼時周父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里攥著本卷邊的詩集，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眼底帶著對 “新知識” 的渴望。

他告訴沈曼，自己是鄉下出來的教書先生，父母早逝，孤身一人，還說自己最欣賞沈曼這樣有學識、有見識的姑娘。

沈曼那時候剛因為家族沒落，被父母逼著嫁給不認識的暴發戶，正滿心抵觸。

周父的出現，讓她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

兩人偷偷來往，沈曼等著周父求娶，卻在某天清晨，發現自己**推遲了，她懷孕了。

就在她慌慌張張找到周父，想商量婚事時，卻撞見一個穿著布衫、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找上門，對著周父又哭又罵，喊著 “你這個沒良心的，娶了我還在外頭勾三搭西”。

首到那時，沈曼才知道，周父早就娶了李麗，還有了孩子，之前說的 “孤身一人” 全是**。

沈曼當時差點暈過去，想打掉孩子，可醫生說她身體弱，打胎可能再也懷不上；想回娘家，家里卻早己容不下她這個 “敗壞門風” 的女兒。

走投無路時，周父跪在她面前，哭著說自己是真心喜歡她，只是不敢跟李麗提離婚，還說只要她愿意委屈點，以 “妾” 的身份進門，他一定好好待她和孩子。

沈曼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起父母的絕情，最終還是點了頭。

她以為忍一忍，至少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可進門后才知道，李麗根本容不下她。

李麗天天指桑罵槐，把家里的臟活累活全推給她，周父起初還會護著兩句，后來也漸漸不耐煩，只當沒看見。

更讓沈曼揪心的是，她懷的孩子，根本不是周父的。

在認識周父之前，她曾和一個叫 “陳工” 的男人有過一場意外。

那個男人總是穿著筆挺的軍裝，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卻會溫柔地給她講飛機發動機的原理，還說自己在做 “能讓**變強” 的大事。

后來那個男人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張寫著 “任務緊急，勿念” 的字條，沈曼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己經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只能把所有苦水咽進肚子里。

周文婉出生后，李麗更是變本加厲，連帶著周萍也從小就欺負周文婉，罵她是 “妾生女資本家的小崽子”。

周父呢，自始至終都以為周文婉是自己的女兒，小時候偶爾會給她買點糖，沒打沒罵也沒想過要護著她。

后來，周父因沈曼成分問題導致升職失敗，對她越來越不喜。

加上沈曼因李麗磋磨和階級問題，在生周文婉后變得體弱，需要常年花錢買藥，周父覺得是花了自己的錢，，實際花的都是沈曼的嫁妝。

李麗的“資本家”枕頭風，外加后期沈曼因生病越加嚴重，偶爾會在迷糊中說些關于那個男人相關的話，被李麗聽到，去和周父編排一些有的沒得，讓周父對她們母親變得厭惡。

沈曼最后留給周文婉關于生父模糊的信息后就走了，而周文婉就在李麗母女*跎和周父冷漠下長大。

周文婉把泡泡放在外屋唯一的小板凳上，用袖口給她擦了淚，哄著孩子說：“坐著別動，媽媽進去看看他。”

門軸發出吱呀聲，里屋更暗，滿屋草藥的苦味。

她蹲到床前，先探了探孫強的鼻息。

幾乎感覺不到。

再摸脈，腕骨嶙峋，皮膚下只剩游絲般的一跳，隨時會斷。

她心口一沉，想起周蘋臨走時那句“孫強病著呢，要是氣壞了他的身子，你擔待得起嗎”。

**在泡泡還沒出生的時候，就發生事故走了。

要是孫強又死在自己進門第一天，別說周蘋，整個大院都會把“克夫”的唾沫釘到她臉上。

“孫強？”

她顫聲喚。

沒有回應。

就在她指尖要縮回去的一瞬，那截細若游絲的脈搏突然“啪”地斷了。

周文婉瞳孔驟縮，呼吸跟著停住。

——死了？

念頭尚未轉完，床板猛地一震。

“嘶……”本該僵冷的**驟然倒抽一口涼氣，胸膛大幅度起伏。

周文婉驚得跌坐在地。

下一秒，男人“刷”地坐起，動作太猛，額角撞到上鋪的草墊，發出一聲悶響。

他捂著頭，脫口就是一句字正腔圓的國罵：“臥——槽？”

周文婉僵在原地。

男人環顧西周，目光先落在糊滿報紙的土墻上，再落到缺腿的木桌、掉底的搪瓷缸，最后釘在周文婉臉上。

“我面試過了？

……這VR體驗館也太真實了吧？”

他喃喃，嗓音沙啞卻帶著詭異的雀躍，“這npc建模真好看……”周文婉后脊背炸開一層汗。

他低頭看自己，一件洗得發灰的粗布對襟褂子，袖口還打著補丁，再抬手。

骨節嶙峋，老繭全無，活脫脫一個營養不良的六十年代病號。

“我手怎么成這樣了？”

他瞪大眼，又去摸臉，“我臉呢？

這誰的臉？”

指尖觸到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倒吸一口涼氣，終于意識到疼。

周文婉嗓子發緊，試探著伸手：“孫……孫強？”

男人猛地回頭，眼神里掠過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清亮。

“你叫我什么？”

“你是孫強，我……”周文婉話音未落，外屋傳來“咕咚”一聲，小板凳翻倒，泡泡摔在地上，驚雷般大哭。

孫強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床沿，又是一句現代國罵。

他踉蹌兩步沖到門口，一把撈起泡泡。

三歲孩子哪見過這陣仗，哭得更兇，小胳膊亂揮，指甲在他臉上撓出三道紅痕。

“哎喲祖宗別哭別哭……”孫強手忙腳亂，嘴里蹦出的卻是跑調的兒歌，“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五音不全的“孤勇者”在土墻間亂撞，泡泡被陌生嗓音嚇得打哭嗝，孫強卻像突然找到開關，聲音低下來，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不哭不哭……”